第二天一早,江澜主动去了漕帮堂口。
霍元龙正坐在二楼窗边,面前的茶凉了,没喝。菸袋锅子里的菸丝燃尽了,灰烬落在桌上,他也没掸。看见江澜上楼,他的眼皮抬了一下,没说话,等他先开口。
“那场对拳,”江澜在对面坐下,“我打。”
霍元龙盯著他看了几秒,鬆了一口气。他拿起菸袋,发现没菸丝了,又放下。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霍元龙没问他为什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冲楼下喊了一声:“上壶热茶。”
然后转过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捲纸,摊在桌上。纸上写著一个人的名字和密密麻麻的小字。
“王耀祖,三十五岁,七穴武者。主修破山手,在府城连贏过五场擂台,没输过。此人打法凶狠,擅长正面强攻,拳劲凝聚於一点,穿透力极强。他唯一的弱点是步法偏慢,转身不够灵活。”
江澜看著纸上关於破山手的批註,点了点头。
“拳谱呢?打法的那种,不要根本图,打法就行。”
“我让人去找。”霍元龙叫来宋奎,低声吩咐了几句。宋奎点头,转身下楼。
“还有一件事。”霍元龙重新坐下,声音沉下去,“漕帮本来有人打这一场。吴老六,副帮主,跟了我十二年,我救过他的命。”
江澜没接话。
“昨天我找他,他说『帮主放心,我这条命是你的,打』。今天早上托人传话,说旧伤復发,打不了。”
“旧伤?”
“他的旧伤是两年前的。这两个月活蹦乱跳,抢码头冲在最前面。一听对手是王耀祖,伤就復发了。”霍元龙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汤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江澜沉默了片刻。
“人各有志。”他说。
霍元龙苦笑了一声:“是啊,人各有志。我养了他十二年,不如你一个外人。”
这句话说得重了。江澜没接。他不觉得自己是“外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恩人”。他只是觉得,霍元龙帮过他,现在霍元龙有难,他不能当没看见。
宋奎很快回来了,手里拿著几页纸。纸是旧的,边角捲曲,上面画著人形和箭头,標註著拳法的走向。
“破山手的打法拳谱,能找到的就这些。不是全本,但够用了。”霍元龙把纸推过来。
江澜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破山手的打法跟他练的通臂拳截然不同——通臂拳讲究刚猛多变,手臂像鞭子,抽、甩、劈、扫,路子宽;破山手则是把全身劲力凝聚於拳面的一点,打的是穿透,是破防。
他把拳谱折好,放进怀里。
“给我两天时间。”
“够吗?”
“够了。”
接下来的两天,江澜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他不去武馆,不回任何人消息,连程二娘送饭都只让他放在门口。早上练臟腑劲,白天研究破山手的打法,晚上冲穴。
【臟腑劲入门(52/100)】的数字在缓慢上涨,穴位的胀感越来越强。补血又吃了一粒,药力在体內游走,像一股温热的潮水,反覆衝击那道闸门。
破山手的拳谱被他翻了三遍。第一遍通读,第二遍拆解,第三遍闭著眼睛在脑子里过。
破山手的核心,在於“整劲”——不是手臂发力,是全身的筋骨同时绷紧,把力量匯聚到拳面上的一瞬间炸开。看起来是一拳,其实是整个人的体重加上筋骨弹射的合力。
难怪穿透力强。
破解的办法有两个:一是不让他打实,用步法闪避;二是硬扛,但需要有足够坚韧的臟腑。
他心中暗自掂量: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加上臟腑內劲精进带来的显著提升,对上寻常拳法大成的高手,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两天后,天还没亮,江澜就起来了。
他把剩下的培元丹揣进怀里,换了一身乾净的灰色短打,腰带扎紧,靴子系牢。程二娘在灶房里煮粥,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今天要出门?”
“嗯。有点事。”
“吃了再走?”
“不饿。”
程二娘没再问,从锅里盛了一碗米汤递过来。江澜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
“小心点。”程二娘说。她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她看出来了——儿子今天不一样。
江澜点了点头,推开院门。
巷口停著一辆马车,黑漆车篷,青色帘子。宋奎站在车旁,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霍帮主在码头等您。”
江澜上了车,闭目养神。马车穿过长平街,过了桥,往码头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著热气,挑著担子的菜农在吆喝。江澜睁开眼睛,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