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庚三眉头紧紧蹙起,双拳暗自攥紧,有心劝解,可看著赵横失了心智的模样,再瞧刘长青沉冷的面色,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根本不敢贸然插话。
江澜立在原地,神色始终淡漠无波,不动声色地將眼前一切尽收眼底。武馆人心浮动,位次暗爭,师徒心结,势力暗流,都藏在这场对峙之中。
刘长青望著失態癲狂的赵横,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语气稍稍放缓,带著几分劝解:“我知晓你心中有怨,也懂你错失武道前程的不甘。可武道自有规矩,师门自有分寸。你安心养伤,静心沉淀,安分守己,往后余生,我自会给你妥善安置,不会薄待。”
“安置?”
赵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疯意彻底失控,整个人陷入极致的偏执里。
“所谓安置,不过是把我圈锁在厢房里,像养閒人一样困著!看著沈青、孙庚三这些人一步步崛起,顶替我的位置,抢走本该属於我的修行机缘、师门看重!”
“我为武馆拼了前程,你亏欠我的,从来就没打算真正弥补!”
话音陡然落下,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不顾身上重伤旧患,身形猛地一衝,带著一股蛮不讲理的狂劲,左手凌空拍出,竟径直朝著刘长青的面门悍然袭去。
当眾忤逆,出手犯上。
练武场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弟子脸色齐齐剧变,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写满极致的震惊与惶恐。在武馆,师徒如父子,以下犯上、徒手向师尊出手,乃是亘古不变的大忌,足以被逐出师门,沦为整个武道界的笑柄。
孙庚三脸色煞白,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满眼不敢置信。沈青瞳孔骤然收缩,眉头拧成一团,也没料到赵横竟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刘长青眼神瞬间彻底冰寒,心底最后一丝惋惜彻底消散。
他身形不闪不避,脚下轻轻一错,身形玄妙侧移,从容卸开赵横这记蛮横攻势。
隨即抬手,指尖凝聚內敛內劲,一记寸劲轻描淡写,稳稳印在赵横胸口。
劲力看似平缓柔和,实则厚重如山。
“砰!”
一声沉闷巨响炸开。
赵横本就体虚气弱,重伤未愈,根本扛不住这股沉厚內劲。整个人身子陡然离地,像断线的风箏一般往后倒飞数尺,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胸口气血瞬间翻涌,喉头一阵腥甜涌上,险些当场岔气呕血。肩头吊著的绷带被巨力撕裂扯断,伤口剧烈牵动,钻心的疼痛瞬间席捲全身,疼得他面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撑著地面想要挣扎爬起,可浑身脱力,內息紊乱,只能瘫坐在地上,抬起头,满眼怨毒死死瞪著刘长青,不肯低头,也不肯认输。
刘长青缓步迈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目光掠过场中一眾屏息凝神、满脸震惊的弟子。
“恃宠而骄,受挫便心生怨懟。”
“不敬师长,寻衅同门,目无规矩。”
“如今更是戾气攻心,失了本心,胆敢向师傅出手。”
“武道先修心,立身先守礼。你心术已偏,戾气入骨,再留於门下,只会乱了武馆规矩,惑了后辈心性。”
他目光沉沉落在赵横身上,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落下最终判词:
“从今日起,我刘长青门下,將你除名,逐出武馆。”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练武场上。
孙庚三呼吸猛地一滯,神色复杂难言,既有惋惜,也有惶恐。沈青敛息垂眸,默默站在原地,心绪难平。
江澜心底已然看得通透。
赵横被逐,武馆原有格局彻底崩塌。空出的修行资源、弟子位次、师门器重,必然会重新洗牌,暗中的竞爭与博弈,只会愈发激烈。
刘长青静静立在原地,看著瘫坐地上满眼怨毒的赵横,又扫过一眾神色惶然的弟子,周身的威严渐渐褪去,眼底悄然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苍老。
鬢角几缕隱现的霜色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僂了几分。
恩怨、亏欠、规矩、人心,终究压得他一身落寞,只剩满身风霜,独自扛下这武馆的风雨飘摇。
说罢,拂袖便离去。
江澜看著师傅那微微佝僂的背影,目光一滯,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师傅,真的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