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没有直接返回村长家。
他绕了一下路,先去了白天何疯子蹲著吃土的那处墙角。
赵锐跟在后面。
“还去看土啊?”
“嗯。”
到了地方,傅泽来到墙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
果然。
这里的泥土,感觉也变了。
白天何疯子捧著吃的那团暗红湿泥,色泽鲜明,湿润黏腻。
可现在,地上的泥虽然还是红色,却明显暗淡了许多。质感也和刚才土地庙门口那边的一样,少了那种说不出的湿滑和粘稠、柔韧。
傅泽眼神越发凝重。
赵锐也蹲下来,抓了一把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脸嫌弃的模样。
“就是普通的臭泥巴味儿啊。你们术士看东西,真是折磨人。”
傅泽笑道。
“这不是术士,是武者的身体感知。”
赵锐翻了个白眼。
“行,你们练武的也折磨人。哦,虽然我也练武。”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返回了村长家的院子。
廖熙白、李峻峰、风玄都还没睡。
见他们回来,廖熙白立刻问道。
“情况如何?”
傅泽摇摇头。
“土地庙很怪。阴气很重,让人心里不舒服。但没有邪物现身。”
“我毁了香案、供桌,还掰断了土地公泥像一条手臂。泥像里也没有血肉异物,就是普通泥胎。”
风玄老道士有些吃惊。
“这都没有反应?”
“没有。”
傅泽摇摇头。
“这和槐树村的情况完全不同。”
李峻峰沉声道。
“那说明河湾村的东西,很可能比槐树村的更会躲藏。”
傅泽没有反驳。
他把自己发现土壤变化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眾人听完之后,都沉默了。
廖熙白看向村长。
“老人家,你们平时,可会注意何疯子吃的泥土?”
村长茫然摇头。
“这……谁会注意泥土啊?乡下到处都是泥。红一些,黑一些,湿一些,干一些,大家都不会多想。”
“更別说仔细去看何疯子吃的泥巴了。正常人躲都来不及,谁还会仔细看?”
赵锐摊手。
“我就说吧。”
风玄老道士沉吟道。
“但傅小友既然能察觉不同,便不能当作无事。土地、土地庙、土地公,再加上一个吃土的疯子……”
傅泽看向院外深沉的夜色。
“何疯子不见了。土地庙没有动静。白天那些暗红湿泥,到了晚上,顏色和质感都变了。”
“这三件事,其中恐怕有些我们没弄清楚的关係。”
廖熙白缓缓道。
“那这个何疯子,恐怕比我们想的更重要。傅小友,你怎么看?”
傅泽点头。
“我也觉得,何疯子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必然是重要的一环。但就像之前我们討论过,在山野之中找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所以还是先暂且放下这条线,把所有能调查的先查一遍,再找何疯子。”
廖熙白也表示赞同。
他原本打算让村长带一些青壮年,先在附近村落和山林中搜索,但想到这样可能会打草惊蛇,可能还会增加村民的伤亡,收益也比较小,於是作罢。
“先休息吧,明天,一起去双井村看看。”
……
第二天一早。
河湾村的雾气还没有散。
村长家后面的院子里,傅泽等人简单吃了些粗粮和热水,便准备出发。
昨夜一番折腾,虽然没有真正和邪祟交手,但每个人的心情都算不上轻鬆。
河湾村土地庙没有动静。
何疯子不见了。
那些暗红色湿泥,一夜之间色泽和质感都发生了变化。
这些线索单独看,似乎都说明不了什么。可全部摆在一起,却像一根根细线,隱隱约约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牵引。
傅泽看向廖熙白。
“廖先生,今日去双井村,我和风玄道长去便可。你身体有恙,还是留在这里休息吧。”
白天,邪门的东西少,李峻峰和赵锐留下保护他,是最合適的。
但廖熙白摇头。
“无妨。既是白日,那我也一起去。”
李峻峰皱眉。
“先生,你的安全……”
廖熙白笑了笑。
“若是夜里,我自然不会逞强,但如今是白天。更何况,有你们几位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说得温和,却没有半点犹豫。
“此事既然已经牵扯到这么多村子,我若只坐在屋里等消息,心中反而难安。”
几人也没有再劝。
河湾村村长听说他们要去双井村,连忙派了一个熟悉路的年轻汉子带路。
一行人离开村子,朝著河对岸而去。
河湾村之所以叫河湾村,便是因为村外有一条河。
出了村口,沿著小路走了不到半里地,前方水声渐响。
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出现在眾人眼前。
河面不算特別宽,但水势很急。白浪撞在河中石头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清晨雾气贴著水面流动,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灰白色的长蛇,在山坳之间蜿蜒而过。
河上有一座石桥。
桥不算宽,青石铺成,年代看起来已经很久了。
桥面有些地方被磨得发亮,两侧没有护栏,只有几块半人高的石墩子,歪歪斜斜地立著。
带路的年轻汉子道。
“过了桥,就是双井村。”
李峻峰抬手拦住眾人。
“我先过去。”
他身形一动,先踏上石桥。
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稳稳落在桥面上。
走到中间时,他还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水流,又伸手按了按几块鬆动的石板。確认没问题之后,才走到对岸。
片刻后,他又从对岸返回,点头道。
“可以过。”
廖熙白这才踏上石桥。
傅泽看著这一幕,心中倒是有些感慨。
李峻峰性子確实急,也傲。
初见时,更是几乎一言不合就要把他和玉明子赶出破庙。
但这人对廖熙白的护卫,真是半点不含糊。
看似粗硬,实则心细。
桥面是否稳固,桥下是否能藏人,对岸是否有埋伏,他都先查一遍。
难怪当初在破庙里,他会对两个突然进来的陌生人那般警惕。
似乎,也不是单纯蛮横。
而是真的把廖熙白的安危,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眾人过了桥,又沿著一条田埂小路走了一会儿,双井村便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