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股庞大、古老、沉默的灵性,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绿水,静静横在那里。
傅泽皱眉。
“是灵性已经湮灭,还是不理人?如果是前者,那製造灾劫、託梦索要婴孩的又是谁?”
风玄老道士也走了过来。
他先朝黄荆树打了个稽首。
“无量天尊。贫道阁皂山风玄,今日路过双井村,见此地香火有异,百姓受苦。若尊神尚有灵明,未曾彻底沉沦,还请现身一见。”
说完,他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缓缓飘向树干。
青烟绕树三圈,然后散开。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风玄老道士眉头皱起。
“它的灵性还在,但是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
“像睡著了?”
赵锐还是忍不住搭腔。
风玄想了想。
“不是睡著。更像是人在噩梦里或者被梦魘住了,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傅泽点头。
“那强行唤醒呢?”
风玄有些犹豫。
“若是妖邪鬼物,贫道直接一张符轰过去,当然省事。可这棵黄荆树是双井村的土地公,此时又被邪异之物侵蚀污染,不好乱来。要么就是直接湮灭了它原本存在的最后一丝灵性,要么就是让它更加疯狂。”
傅泽若有所思。
“那道长你的意思是……”
“贫道准备开坛。”
眾人看向他,神色郑重起来。
“此事不能再用寻常探查之法。双井村土地公若为草木正神,那便当以正统科仪相请。设坛,净坛,上香,启表,步罡踏斗。以法坛之力勾连地脉香火,再请其灵明显化。”
“若土地公的灵性已彻底湮灭,妖邪异物同样无法抵御法坛之力,会被强行拉取而出。我等也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说到这里,看向傅泽。
“傅小友,你们民间法脉也有开坛做法,但大多隨事而变,胜在灵活。贫道阁皂山传的是灵宝法脉,科仪繁密,讲究依科演教。对付这种香火神灵、山川草木之属,反倒更合適。”
傅泽笑道。
“那就有劳道长了。说来惭愧,其实民间法脉的开坛做法,我也不怎么会。”
一是因为傅泽的性格,不擅长玩这些复杂的,干就完事儿了!
二也是他那个世界里,玄门术法的各种传承丟得差不多了。
至於正统道门大派的斋醮科仪,更是还没亲眼见过。
风玄又看向双井村村长。
“老人家,贫道需要一张乾净桌子,三碗清水,香烛,黄纸,米,盐,还有一块乾净红布或黄布。”
“若有新剪的竹枝、清水井水,也拿来。”
村长连忙点头。
“有,有!老朽这就去准备。”
风玄又道。
“不要惊动太多人。今晚做法,未必平静。村民越多,越容易乱。”
村长心头一颤,赶紧答应。
……
风玄开始准备法坛。
地点,就设在土地庙院子里。
黄荆树前。
村民搬来一张擦洗乾净的方桌,风玄亲自铺上黄布。
桌上摆香炉,净水,米碗,令牌,法印,铜铃,桃木剑,又在左右点起两支蜡烛。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卷折得很整齐的布帛。
展开之后,上面画著九宫八卦、二十八宿和四灵方位。
风玄將它铺在坛前地上。
“这是罡单。”
他见傅泽看得认真,便解释了一句。
“待会儿步罡踏斗,要按此行步。”
傅泽点头。
“以方寸坛场,象徵九天星斗?”
风玄笑著抚须。
“傅小友还说不懂?”
傅泽笑了笑。
“偶尔听长辈说过,但没见过正经的。”
风玄老道士顿时来了些精神。
“那你待会儿仔细看。民间法脉有民间法脉的妙处,道门正宗,也有道门正宗的庄严。”
赵锐在旁边小声道。
“道长这是要找回场子了。”
风玄瞪他。
“闭嘴。”
赵锐嘿嘿一笑。
廖熙白坐在院墙旁边一张木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傅泽看了看天色,对李峻峰说道。
“李大哥,趁著天还没黑,咱们再去附近走一趟。现在是白天,刚才又確认过没有什么异常。有道长和赵兄在,廖先生的安全没有问题。”
李峻峰见廖熙白也笑著点头,才回答傅泽。
“还去查何疯子?”
“嗯。”傅泽说,“既然双井村和河湾村几乎同时开始出事,何疯子又常来双井村,我想再確认一件事。”
廖熙白叮嘱。
“你俩小心一些。”
……
傅泽和李峻峰先在双井村里,问了几户人家。
他俩一描述何疯子的模样,对方果然都点头。
“见过见过。就是河湾村的那个疯子吧?他常来我们村。有时候蹲在井边,有时候睡在土地庙外面。嘴里嘀嘀咕咕的,谁也听不清。”
傅泽问。
“他也会吃你们村里的土吗?”
那村民脸色古怪。
“这个啊,倒是没注意。”
旁边另一个村民一脸嫌弃的补充。
“好像最开始不吃,只是到处乱拉屎。我们还开玩笑,说是不是只有河湾村的土的味道,才和他胃口。在自己村里吃,到別人村里拉。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也开始吃我们村的土了。”
“不是吧兄弟?你观察得这么仔细!连疯子拉屎你也盯著看?”
“放屁!恰好了而已。我可没什么怪癖。”
傅泽和李峻峰谢过几个村民,离开了双井村,又去了周边几个村子
答案几乎一样。
何疯子都去过。有时待很久,有时当天就走。
傅泽越问,心中越沉。
最后,他决定跑得更远一些。
三十里外,有个叫青塘村的小村子。
那里已经超出了河湾村附近几个受害村落的范围。
两人一路疾行。
山林之间,傅泽脚步轻盈,踩石借力,越沟穿林。
他本来只是赶路。
可跑著跑著,忽然察觉到体內劲力流转,竟比之前更加顺畅。
脚下一踩,劲从脚底起,经小腿、大腿、腰胯,直透后背。
再由肩背松沉,带动双臂自然摆动。
行进之间,浑身气血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大筋串联起来。
傅泽心中一喜。
“没想到,赶路居然也能涨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