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村土地庙?”
何疯子点点头,又咧嘴笑。
“土地庙有好吃的。”
傅泽与廖熙白对视一眼。
风玄老道士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源头確实是河湾村土地庙!
傅泽压住心头翻涌,继续问。
“是谁给你的?”
何疯子这次回答得很快。
“土地公给的。”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赵锐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还真是。”
傅泽轻轻吸了一口气。
整件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河湾村土地公,秽土,何疯子,周边六个村子,土地公索婴献祭……这些散碎线索,终於开始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傅泽继续诱导。
“我也想问土地公要好吃的。”
何疯子忽然停下了看蚂蚁的动作。
傅泽心头一紧。
赵锐握枪的手指,也轻轻一动。
李峻峰原本抱著的双臂,缓缓放了下来。
风玄指尖已经夹住一张黄符。
因为何疯子抬头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傅泽。
这一刻,屋子里的气氛陡然绷紧。
虽然目前看来,何疯子除了无意识散布秽土之外,就是个普通疯子。
可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突然被幕后黑手操控暴起发难。更不敢保证,他体內有没有什么诡异东西。
傅泽也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可何疯子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傻笑起来。
“不行。”
傅泽平静问道。
“为什么不行?”
何疯子嘿嘿笑。
“土地公只给我一个人吃好吃的。”
傅泽眼神微动。
“为什么只给你?”
“不知道。”
何疯子低头,又开始看蚂蚁。
“反正只给我。”
傅泽继续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土地公什么时候给,怎么给,是不是做梦给,有没有听到土地公说话?
何疯子却又变得顛三倒四。
有时候说夜里,有时候说白天,有时候说土地公在庙里,有时候又说土地公在泥巴里……
再问具体一点,他就开始傻笑,或者低头数蚂蚁。
傅泽站起身。
“看样子,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河湾村村长脸色惨白。
“真是我们村土地公?”
他声音发颤。
“我们河湾村,供了它那么多年啊……”
风玄沉声道。
“若是原本的土地公,自然庇护乡里。可若它已经被邪异侵蚀,那便不是正神,而是邪神了。”
傅泽点头。
“到目前为止,脉络已经差不多清楚了。”
他看向眾人,缓缓说道。
“真正的幕后黑手,大概率就是河湾村的土地公。”
“它因为某种原因,从守护一方的正神,变成了邪神。”
“然后,它选中了何疯子,让他吃下秽土。何疯子神志不清,四处游荡,又会在不同地方排出秽土。”
“双井村、槐树村、柳沟村、石桥村、白田村,应该都是这么被污染的。”
“秽土侵蚀地脉和香火,再一步步污染各村土地公。等这些土地公被控制或吞噬之后,便开始託梦,製造灾祸,索要婴孩献祭,吞噬先天之气。”
风玄脸色难看。
“以秽土污染地脉,以香火牵连地祇。这手段,邪得很。”
廖熙白轻声道。
“所以何疯子只是线索,不是源头。”
傅泽点头。
“是的,源头在河湾村。更准確地说,在河湾村土地公身上。”
双井村村长听得脸色发白。
河湾村村长更是站都站不稳,靠著墙才没有坐倒。
供奉多年的土地公,竟然可能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廖熙白看著河湾村村长,平静道。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若真想救村子,就要配合我们。”
河湾村村长连忙点头。
“配合!一定配合!先生,道长,傅小哥,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傅泽道。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找到河湾村土地公。”
土地庙已经去过,里里外外都仔细查过了,啥也没有。
傅泽看向风玄。
风玄捋著鬍鬚,解释道。
“土地公这种香火正神,一般分为本体与灵性。灵性,简单理解,有些像人的魂魄。但神祇灵性与魂魄並不完全相同,它与香火、地脉、神位都有牵连。”
“在土地公的辖区之內,灵性可以脱离本体,附著於庙宇、神像、香火之中。也可以与本体合一。”
“大部分时候,灵性会附著在土地庙里,方便接受香火供奉,也方便回应百姓祈愿。但如果土地庙里找不到,那就说明,河湾村土地公的灵性,很可能没有和本体分开。”
“或者,它已经察觉危险,藏回本体里了。只要找到本体,便能真正解决此事。”
问题是,怎么找?
土地公的本体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植物。如果它主动隱藏了起来,彻底收敛灵性,没有线索,想找到本体,无异於大海捞针。
眾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傅泽看向屋里。
何疯子还蹲在地上看蚂蚁,嘴里念念有词。根本不知道眾人在討论什么,他的世界很简单……
傅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办法。
但这个办法刚出现,他就皱起了眉。
不太好。
但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我有一个办法。”
眾人立刻看向他。
风玄问道。
“什么办法?”
傅泽道。
“搜魂。”
两个字出口,风玄脸色顿时一变。
廖熙白也微微皱眉。
傅泽继续说道。
“我家传的茅山南坛法门里,有一种搜魂之术。能够强行搜索一个人的魂魄和记忆。”
“何疯子既然最开始在河湾村土地庙吃下秽土,又说是土地公给他的,那他魂魄记忆里,很可能残留著关键信息。”
“只要搜魂,就有机会直接看到河湾村土地公究竟是怎么接触他的,甚至看到那土地公本体藏在哪里。”
赵锐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
“那不是挺好?”
傅泽看了他一眼。
“问题是,被搜魂的人,会伤魂。”
赵锐表情一僵。
傅泽缓缓道。
“轻则魂魄受损,记忆混乱。重则魂魄残缺,痴痴傻傻,疯疯癲癲。”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讽刺。
何疯子本来就是疯子。
可傅泽能感觉到,他虽然神志疯癲,魂魄却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他的疯,或许是心神受创,或许是某种病症,或许是长期混乱生活造成的结果。
但他的魂魄没有碎。
如果对他用搜魂术,就算外在看起来变化不大,实质上也是把一个完整魂魄,硬生生弄成残缺。
这是伤害。
风玄老道士沉默了。
廖熙白也没有说话。
两位村长更是不敢开口。
院子里,一时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傅泽看著屋里那个蹲著看蚂蚁的疯子,轻声道。
“这办法最快,最直接。你们觉得,如何?我自己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