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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陈嶸蹲在院子里,又把鼻烟壶掏出来看了一遍。

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床头的木匣子里。

陈崢把那锭应急银元宝和袁大头收好,跟之前的地契、家谱、小黄鱼分开藏。

应急的东西是大家的,得放在大家都知道的地方。

他想了想,把银元宝和袁大头装进一个铁盒子里,埋在灶房的水缸底下。

水缸沉,轻易挪不动,埋在那儿安全。

干完了这些,他蹲在院子里洗了把手。水从井里刚打上来,凉丝丝的。

他搓著手上的泥,搓得仔细,指甲缝都抠乾净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崢的心思全扑在了鱼塘上。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往鱼塘跑。

清晨的鱼塘最安静,水面上罩著一层薄雾,芦苇丛里偶尔传来几声野鸭叫。

他蹲在塘埂上,借著天边刚泛起的鱼肚白,看水面的动静。

鱼苗下塘头三天最关键。新环境,新水质,鱼苗能不能適应,全看这几天。

第一天早上,他看见水面上浮著几尾鱼苗,银白的小身子翻过来,肚皮朝天,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沉,拿网兜捞起来一看,鱼鳃发白,已经死了。

一共七尾。

他把死鱼苗埋进塘埂边的土里,蹲下来继续观察。

剩下的鱼苗游得还好,在水草边上窜来窜去,偶尔有几尾浮到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翻个身又钻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又死了五尾。

第三天,三尾。

第四天,一尾都没有了。

陈崢蹲在塘埂上,看著水面,长长地吐了口气。

水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是鱼苗在水下游动搅起来的。

蜻蜓在水面上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片水,稳住了。

“哥,今天投多少饲料?”陈嶸拎著木桶走过来。

桶里装的是豆饼粉拌麦麩,昨天晚上就泡好了,泡了一夜,泡得软软的,有一股发酵的酸甜味。

“两斤。分四个点撒,別撒在一处。”

陈嶸点点头,沿著塘埂走,一边走一边从木桶里抓一把饲料撒出去。

饲料落在水面上,先是浮著,然后慢慢沉下去。

鱼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银白的小身子在水面下翻腾,抢食的时候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陈崢看著陈嶸撒饲料的手法,点了点头。

这小子学东西快,撒得均匀,不稠不稀,正好。

撒完饲料,陈嶸蹲在塘埂上,两只手撑著膝盖,眼睛盯著水面。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哥,你说这些鱼苗,到年底能长多大?”

“养得好,鰱鱅一斤多,草鱼一斤半,青鱼两斤。”

陈嶸掰著指头算:“一斤多,一千二百尾,就是一千多斤。七毛一斤,就是……”

“七百块往上。”

陈嶸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哥,那明年呢?”

“明年扩大。咱家那块地旁边还有两块低洼田,也是荒著的,可以再挖两个塘。

三个塘,五六亩水面,能养四五千尾。到后年,再扩大。”

陈嶸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鱼塘稳住了,陈崢的心思又转到了別的事上。

东风饭店的钱师傅说的物资交流会,下个月初八,还有不到二十天。钱师傅说规模比上回的展销会大,省城都有人来。这是个机会。

但光靠白洋湖里打的鱼,撑不起一个摊位。

展销会那三天,他把家里攒的鱼全卖光了,也就卖了不到两百块。

物资交流会的规模更大,来的买家更多,如果还是那点货,白占一个摊位,划不来。

得弄点值钱的货。

白洋湖里值钱的货,头一样就是甲鱼。

上次那两只甲鱼卖了五十五块,钱师傅说了,省城来的人认这个。

尤其是老甲鱼,裙边厚,燉汤大补,有钱人愿意出高价。

第二样是鱤鱼。

鱤鱼凶,难抓,但肉质紧实,少刺,是做鱼丸的上等材料。

上回展销会上,一条四斤多的鱤鱼卖了九块多,价钱比鲤鱼高出好几倍。

第三样是黄鱔。白洋湖边的稻田里,水渠里,黄鱔多得是。

这东西城里人也认,尤其是省城来的,黄鱔煲、响油鱔糊,都是上得了台面的菜。

但黄鱔不好抓,滑不溜手,得用专门的鱔笼。

陈崢蹲在院子里,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决定在物资交流会之前,专门下几天功夫,把这三种货攒一批。

“嶸子,明天开始,咱不撒网了。改成下甲鱼鉤、鱤鱼鉤,再编几个鱔笼。”

陈嶸蹲在旁边,手里磨著那把细竹竿,头也没抬:

“甲鱼鉤还有五根,鱤鱼鉤得去买。鱔笼咱家没有,得编。”

“鱤鱼鉤我去镇上买。鱔笼你爹会编,让他教咱。”

陈老三蹲在门槛上抽菸,听见这话,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

“鱔笼?你们要抓黄鱔?”

“嗯。下个月的物资交流会,黄鱔能卖上价。”

陈老三抽了口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菸袋锅子插回腰里,进了灶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捆竹篾,竹篾是去年冬天砍的竹子破的,晾了大半年,韧性正好。

他蹲在院子里,抽出一根竹篾,在手里弯了弯,竹篾弯成一道弧,不折不断。

他点点头,把竹篾放在膝盖上,开始编。

陈崢和陈嶸蹲在旁边看。

陈老三的手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但编起竹篾来灵活得很。

竹篾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一压一挑,一穿一收,一个鱔笼的底就出来了。

鱔笼的形状像个长喇叭,口大底小,口部有一个倒刺的漏斗,黄鱔钻进去就出不来。

他编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鱔笼编好了。

他把鱔笼举起来,对著太阳看了看,竹篾之间的缝隙均匀,漏斗的倒刺编得锋利。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鱔笼递给陈崢。

“你爷爷教我的。他说,编鱔笼有讲究。

口要大,底要小,漏斗的倒刺要尖。黄鱔这东西,钻洞的时候身子是直的,进去容易。

等它想出来,倒刺就扎著它的鳃,越往外挣扎得越紧。”

陈崢接过鱔笼,翻来覆去看了看。

竹篾编得密实,漏斗的倒刺一根根竖著,手指头伸进去,往外拔的时候,倒刺扎在指腹上,生疼。

“爹,这鱔笼下在哪儿?”

“稻田边上的水渠里,芦苇盪的浅水区。

黄鱔白天躲在洞里,晚上出来找食。

你把鱔笼下在它出没的地方,笼子里放点蚯蚓或者小鱼,第二天早上去收,一笼能抓好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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