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中穿神都,从上阳宫到皇城这段斜向东北,过皇城才转向正东。
据此流向,隋煬帝营建东都时,在紫微城南面建皇城、东面建东城,共同拱卫紫微城,且东城错落向北。
跟长安城官署都在皇城不同,神都有部分衙署是在东城的。
比如文昌台。
位置在南北大街以东、第二横街以北,都省、六部都在这里办公。
包括文昌台二十六司中,按剧要排名最高的天官司,即从前的吏部司。
天官司员外郎名叫李至远,论任重位尊,是所有员外郎中首屈一指的。
此刻正在骂街。
“左相到底是何態度,也不明说,就直接驳回授官名册么!”
“下官已经夺判了三次,侍郎注擬了三次,有何问题?”
“从东城到此处路又不近,下官每次都恭恭敬敬呈册,没有半分失礼。”
“这次还附上了陈状,左相却仍在打哑谜,算是怎么回事?”
“二月廿八殿试后,太后下令儘快呈报授官名录,今日是三月初一,太后已经来人催了,他不急,下官急!”
“如不给个说法,下官就不走了!”
李至远站在凤阁朱门前,朝门吏高声咆哮,抬手向对面直指过去。
绿袍宽袖晃动不止,鬍鬚也跟著飞舞起来,越说越急眼。
凤阁外站著三四十人,绿袍、緋袍的都有,甚至还有穿紫袍的,都等著办事。
见李至远喊闹,又是好奇,又担心他借闹事抢先进去,纷纷拥了过来。
门吏面无表情道:“尚书郎可以不走,凤阁外多的是人排队。”
他就是那个来回传哑谜的,两头受气,懒得再给好脸色。
李至远朝身旁扫视,声音放低了些:“能否通报左相,让下官求见片刻?”
门吏淡淡道:“尚书郎,小人是什么身份,能跟宰相这般说话?尚书郎若不忿,不妨將火气写进名册中。”
抬眼,像在看个未经世面的后生。
李至远被噎得无可奈何,只能原路折返,一路跋涉回东城文昌台。
人家是宰相,天官司员外郎权力再高,也就是个六品郎官而已,催不动。
只能再拿出名册,从头到尾检覆一遍,看究竟哪里不合適——
陆珺,擬授从八品上左拾遗;
张说,擬授正九品下太子校书;
郑值,擬授从九品上太子正字;
……
王构,擬授从九品下文城尉;
温退,擬授从九品下义清尉;
……
“难道陆珺品阶真的太高了?”李至远瞧了半天,目光回到第一列。
单论大唐敘阶制度,授予从八品上品阶,的確偏高了。
贡举常科及第者依据成绩,每个等级都有对应品阶,例如……
秀才科分四等,甲等正八品上、乙等正八品下、丙等从八品上、丁等从八品下;
明经科分四等,甲等从八品下、乙等正九品上、丙等正九品下、丁等从九品上;
进士科分两等,甲等从九品上、乙等从九品下。
若有门荫,则叠加出身,比如门荫从八品下,中进士乙等,授予从八品上。
秀才科永徽二年就取消了,此时常科授予品阶最高的,是明经科。
制科根据成绩,通常比进士科高两等,也就是说,甲等正九品上、乙等正九品下,因此张说授予“正九品下太子校书”,是完全符合规制的。
陆珺嘛,按说该给正九品上。
李至远开始就是这么擬的,对陆珺的授官是“正九品上麟台校书郎”。
校书郎、正字虽是九品,却是起家之良选,歷来为士子青睞,足够了。
其余人按各自成绩,依据成例即可,这工作对李至远並不难。
二月廿八当天,上报天官侍郎李景諶注擬,通过,却立刻被武承嗣驳回……
李至远懵了。
他去凤阁外求见,想问个明白,武承嗣却不搭理,只传话要他重新提报。
李至远不明原委,回文昌台后去了考功司,请教制科主考官意见。
沈佺期微微一笑,將食指往上竖起:“陆楚玉可以適当改改,要京官。”
殿试大典李至远也在,全程瞧见陆珺评第过程,知道太后对这少年有多重视,立刻明白沈佺期的意思……
京官就排除了县尉、主簿、州参军、州判司之类的地方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