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九品再往上,就直接越过校书郎、正字,最合適的是——
从八品上左右拾遗。
虽说仍是从八品上,却已属於清官行列,可以脱离考课流程,量才超擢。
通常官员需要在基层流转几次、累积资望,才能迈入这个槛。
四十岁属於正当年,三十岁算才华横溢,二十五岁绝对是天赋异稟……
李至远出身赵郡李氏,为人公正守节,望著十八岁状元郎名字犹豫了许久。
还是按沈佺期建议改了。
毕竟,陆珺的表现和成绩有目共睹,又是“甲中”考核,值得给个特例。
李至远猜想,武承嗣之所以不明说,正是暗示自己用心体会太后意图。
二月廿九,第二版上报后,上官李景諶只犹豫了眨眼功夫,心领神会,也注擬了。
李至远兴冲冲跑到凤阁,再次提交,武承嗣效率高得很……
拒绝。
还是没有理由。
李至远当场火大,想要问个明白,却进不了凤阁的门,只能强忍回去。
眉头紧锁:“难道还是因为陆楚玉?左拾遗已属超授,总不能再往上提吧?”
再往上的清官,就是正八品上监察御史……绝对不行。
监察御史虽只八品,却是皇帝特使,要么监察一道民政,要么监管一支军队,没有足够经验、资望,难堪其任。
就算天王老子暗示,也不给!
李至远这次去请教李景諶,天官侍郎沉吟许久,驀然抬眸:
“李公,你可听说,今日过堂左相与陆楚玉几乎吵了起来……”
“他不签字,未必是因为陆楚玉,就算是,也未必希望超擢此人……”
李至远眸光登时闪亮:“侍郎是说,左相想降他几等?还是另有託付?”
李景諶闭上眼:“不知道。”
老狐狸……
李至远又去考功司找沈佺期,確认武承嗣跟陆珺是有过节,之前想岔了。
为了私怨打击政敌,在朝堂上再寻常不过,但对付一介后生,气量实在……
若真是请託,名单中必有他的门客,被自己不经意间擬得太低了。
无论哪个原因,李至远都不能接受,堂堂赵郡李氏,不受他胁迫!
他决定,名册原封不动,写了一份长长的陈状,说明每名举子擬授原因。
二月晦日休沐,三月初一呈交。
又被拒。
还是不给理由,陈状似乎都没看。
李至远第一反应是,武承嗣肯定有请託,嫌自己安排他门客太低了!
这种事不能明说,要自己去问、自己去悟,所以才闭门不见。
刚才李至远在凤阁前大叫大嚷,闹著要个说法,一来是真急,二来是鄙夷武承嗣为人,想让他有话明说。
这招没起作用,自己毫无证据,也不能当场戳穿,以免被控毁谤宰相。
只能老实回来,再看名单。
又有些动摇……
是不是自己给陆珺確实授高了,有諂媚太后之嫌?
这两天,神都各坊贴著一首《赏牡丹》诗,据说是陆珺期集时所写,词句佳妙,一举夺魁,被百姓爭相传颂。
其中“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两句,隱隱似含深意……
李至远是昨日看到的,结合坊间传闻,瞧出里头確实有门道。
陆珺,聪明人啊!
诗写得固然好,还会精准踩点。
说他阿諛吧,他也没有明说是献给太后,纯属旁人解读。
说他没这层意思吧,满城沸沸扬扬,但凡跑得勤快点的狗,都能听懂传言。
昨日休沐,南市勾栏已有歌姬谱曲唱诗,是如今最火的曲目,单点都要加价。
想必这诗也传到了太后那里,今日一大早就派人来催名册,没准就是暗示。
自己给陆珺超授了四级,只怕会让清流耻笑,以为自己在逢迎太后。
“难啊!”李至远摇头苦笑。
这时,太后使者又到,来的是一位女官,他认得出,叫上官婉儿。
此人是太后亲信,官居內舍人,也是后宫嬪妃,通常不到前朝来。
每次来,必有太后重要諭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