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虽说习惯了简朴,但也需置办新衣,结交朋友时才体面些。”
“只怕还需雇养仆佣……”
“老奴洗衣做饭都能胜任,研磨侍读、接待贵客什么的,就力不能及了。”
“另外,家里田地虽少,若无人看管,也会误了农时,又需僱人代耕。”
“里里外外的花销,郎君俸禄是否足够,要不要老奴代算清楚?”
授官后,陆珺也在思考钱的问题。
其实,花销还不止那些。
当初沈佺期、李昭德、太平公主营救自己,这份恩情,不是口头答谢就行的,少不得持名帖、带礼物登门。
还有新结识的同年,留在京城的有几人,之前蹭他们吃喝,也得回请。
纸张、墨水是消耗品,平时少不得要买,搬了新家也要补些家具。
更別说,古往今来总是要隨份子的,婚丧嫁娶,逃不掉。
“忠叔,粮食倒不担心,我有禄米,租房的事,我回神都再看看……”
嘚嘚嘚、嘚嘚嘚——
陆珺正要解释,几骑快马奔到田边大路,马上跳下五个人,朝田地快步走来。
还有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穿著小吏服色,下来帮忙拴住马匹。
五人中当先那位穿深绿色圆领绸衫,约莫四十来岁,边走边扬手挥著什么。
后边四人,一人深青色长袍,另外三人穿浅青色,料子都很好,竟都有官身。
忠叔啊了一声:“好像是少府……”
他认出其中一人,是常下乡催征赋税的县尉,另外三人却不认识。
陆珺从服色能分辨出,一个六品、一个八品、三个九品,若推断无误,陆浑县的县令、县丞、主簿、两个县尉全都来了……
五个人拥上前,当先那人作揖道:“敢问是陆拾遗,尊字楚玉么?”
“正是。”陆珺连忙还礼,“上官可是本县明府?”
此时许多官职都有雅称,比如……
县令称明府、
县丞称讚府、
县尉称少府……
陆珺是问对方,是否陆浑县令。
那人笑容满面:“不敢不敢,下官蒋千石,贱字德重,忝居陆浑县令。”
他中等身材,蓄著长须,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转身依次引见,果然是陆浑县的县丞、主簿、县尉,县廨全班人马到齐。
接著,五个人说个不停:
“陆拾遗高中状元、回乡祭祖,乃陆浑县大事,怎么不派人知会下官?”
“若非驛卒见到陆拾遗告身,前来通知,下官等都蒙在鼓里。”
“《赏牡丹》一诗由行商传来,下官嘆服不已,早就想登门拜仰了……”
“拾遗出身吴郡陆氏名门,今日祭节,下官也要奉上敬礼才是……”
“若是提早得知,下官应当安排县学生、里正、村正前来瞻仰拜祭……”
你一言我一语,爭先恐后,还有意向前多走半步,拉进距离。
“啥玩意?”陆珺跟忠叔相视哑然。
陆浑属於畿县,主簿是正九品上、县尉是正九品下,他们自称下官也就算了……
县丞是正八品下,比自己高一级,县令更是正六品上,高出好多级!
居然也自称下官?
看来,耳朵都很尖啊,京城有个风吹草动,这里就已听到了。
这帮人肯定不是冲“左拾遗”来的,而是得知太后亲自御赐“甲中”、又超擢授官,嗅出了什么苗头。
无论哪个时代,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都知道,官不在品阶高低。
甚至不在权责剧要。
而在於,离天子近不近。
若是天子近臣,哪怕品阶低些,与普通地方官相比,前程是截然不同的。
蒋千石几人在朝中並无门路,为了攀交情,自然放下身段,言语客气得很。
陆珺连声客气:“下官年轻资浅,不敢劳烦地方父母官大驾……”
“拾遗说哪里话!拾遗才华惊人,下官仰慕已久。”蒋千石嘴咧到了耳根。
举起手中物什,是两张纸。
似乎盖有县廨的大印……
“前日敕令下达,拾遗的职田划在本县境內,下官当日便已划定。”
“共计两百五十亩,佃户也已经安排妥当,是下官亲自挑选的老实农户……”
“还有,拾遗本人的口分田、永业田,下官已经勘定好……”
“共计八十亩口分田、二十亩永业田,离此处不远,下官这就带拾遗去看看。”
“下官已在城中备好酒席,请务必赏个薄面,让下官为拾遗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