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陆珺悚然心惊。
他脑海里驀地飘过李颖长须飘飘、儒雅含笑的模样。
太学结业时,陆珺去拜辞过李颖,当时有许多人在场,两人只说了场面话。
陆珺也不打算提醒他什么,李颖搞出烧纸那一套,害得自己入狱,不诬告他就算仁至义尽了。
至於以后怎样,他既然享受李姓宗室待遇,就该承担危险,与自己无关。
会不会是他?
有可能,但陆珺更害怕另一个人。
噌地直起身子:“是谁?总不会是当今皇帝陛下吧?他要杀我?”
自己好歹也算太后面前红人……以陆珺对李旦的记忆,这大哥应该没这么刚,否则也不会多次让出皇位了。
李令月摇摇头:
“不是皇帝,四兄这人我了解,他確实不想坐那个位置,对你没有敌意。”
“至於是谁,我確实不知道,只是听人说起一件事……”
“你授官后,地官下发职田分派的符牒,特意把你安置在老家陆浑,你最好不要接受,很可能是个陷阱。”
“除掉你的意思,不是直接杀你,你被太后看重,他们没这个胆。”
“是指用阴谋,断掉你的仕途。”
“啊?”陆珺又吃了一惊。
一直以为这事是武承嗣指使,原来背后另有其人!
看来,朝局比自己想得要复杂,其中存在的势力,得好好梳理一番。
陆珺深深一揖:“多谢殿下提醒,此事我也发觉有异,已经拒绝了。”
李令月竖起大拇指:“楚玉就是楚玉,没这么容易中计!”
陆珺沉吟片刻,又问:“若找到下符牒的人,顺藤摸瓜,岂非就能查到是谁?”
其实,还可以顺董县丞那条线,但自己没有得力亲信,很难做到。
李令月仍旧摇头:“也未必,你如今很得阿娘恩宠,他大可推脱只是卖个人情。”
眨了眨眼:
“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你初入仕途,人脉太窄,消息不够灵通,不免太被动,我会適时提醒你。”
“先告诉你一件事,河源军使娄师德已经进京,太后召见了他,把你关於河陇、吐蕃的方略给他看了……”
“据说,他对部分谋划大为讚赏,说是大唐立国以来未有的远略。”
“但也有部分,好像是佛法什么的,觉得太异想天开了。”
“当场批驳了一番,太后也被说动了,对这个方略生出质疑。”
“总之,你要有所准备。”
…………
陆珺走出公主府时,脑中思绪纷飞,脚步比平时慢得多。
“陆郎好定力!如此良辰美景,能把持住的真没几个!”冯延嘖嘖有声。
陆珺瞥来的眼神里,满是八卦:“听上去,很多人受过考验的样子……”
冯延尷尬一笑:“咳咳,公主对陆郎的垂青,是小奴从来没见过的,与以往大不相同,不可同日而语……”
发觉自己又说多了,连忙闭嘴。
“冯兄提醒之情,我会记得。”陆珺朝他深深一揖。
抬起头,瞧见阿德、刘大站在路旁,牵著御赐黑马,正望眼欲穿,满脸焦急。
两人瞧见陆珺,顿时喜上眉梢,拼命挥手:“郎君,马已经备好了。”
“咦,你们在等我?什么时候来的。”陆珺借阿德帮忙,翻身上马。
“郎君走得匆忙,我们都很担心……”
“天家人,都不太好说话的……”
“大伙合计著,还是得来守著……”
“看到郎君安然,我们就放心了……”
两人都不善言辞,你一言我一语,半晌终於把话说清楚。
原来家僕们见自己被冯延半推半拉,以为遇到了危险,十分紧张。
最终决定让阿德、刘大来堵门,如果隔宿未回,还打算去报官……
一股暖意在陆珺心头升起,沿四肢流淌开来,他跳下马,笑道:“离崇业坊不远,咱们一起走回去!”
顺便,趁热打铁琢磨些事情……
娄师德久在河源,熟悉吐蕃实际情况,只怕真会提出什么难解问题。
连太后都被他说动了,可见確实言之有理。
得提前准备。
阿德、刘大见主人不骑马,要跟自己並肩走,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