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炎渊一族,號称三十万子民,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
若让这三十万生灵直接驾云横穿洪荒虚空,其气机之宏大,定会如夜空灯火一般,引来无数大能与紫府洲探子的神识窥探。
玄曜自然不会行此莽撞之事。
他按下云头,落在树下,先对炎衡老祖好生吩咐了一番。
炎衡老祖修行多年,也是知晓利害之人,当下便传下族长法旨。
族中那些尚未入道,或是修为尚浅的凡弱老幼,皆被分批收入几件水火属性的洞天法器之中。
这些法器虽算不上什么先天灵宝,內部却也別有乾坤,足以让凡弱生灵在其中安稳度日。
而族中那些修成天仙,玄仙以及金仙境界的精干修士,则被分作数层,在外紧紧护持这些洞天法器。
玄曜则亲自出手。
他大袖挥洒之间,三十六桿黑金色周天煞旗轰然飞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隱踪大阵,將整支迁徙队伍的气机死死遮掩起来。
他又將镇心如意悬於大阵中央,垂落下万道柔和如水波般的福德清气,將族人因背井离乡而生出的惊惧,焦躁与杂念,尽数安抚抹平。
如此一来,三十万生灵虽在迁徙,可散发出的气机却犹如一潭静水,微弱得几乎惊不动外界任何窥探。
然而,真正艰难的一关,却在於如何將这株先天水火祖树平稳搬离火泽。
须知此树在大泽深处扎根无数元会,根系早已与千万里地脉死死纠缠在一处。
若如赤厉真人一般,不顾地脉死活,以蛮力將其强行拔起,不仅祖树的先天本源要受损大半,这炎渊火泽的水火平衡也必將在剎那之间崩溃,化作滔天业障,反噬在玄曜自身气运之上。
“求道之人,行事当留一线生机。”
“涸泽而渔,非吾辈所为。”
玄曜立在道台之上,神色凝重。
他命炎衡老祖率领族中所有通晓阵法的修士,围绕祖树巨大根部,布下密密麻麻的炎渊水火道纹。
眾人各执阵角,以自身温和水火精血为引,开始將祖树根须与此处地脉,一寸一寸剥离开来。
玄水老蛟此时也显化出万丈蛟龙真身,悄无声息潜入地底极深处的玄阴暗流之中。
它凭著蛟龙一属天生亲水亲雷的本能,日夜不停以庞大龙尾与自身法力,强行梳理那些因根系剥离而变得暴乱的地下水脉,不使其衝撞地表。
高空之上,灵霄则展现出护法灵禽的威仪。
她双翅一振,风雷双纹在云霄之间划过,专门斩杀那些因地脉震动,灵气外泄而被吸引过来的山野妖兽与散修。
至於出世不久的炎元子,则乖巧地抱著那只赤铜火葫,安静盘坐在祖树那犹如盘龙般的根系中央。
他闭上双眼,眉心之中的赤蓝道纹散发出莹莹柔光。
小傢伙不断引动体內先天水火本源,配合火葫中的木火生机,宛如一根极其温柔的纽带,时刻安抚著祖树那因为剥离地脉而渐生躁乱的先天灵机。
这一场剥离,足足耗费了三百年光景。
三百年里,玄曜始终端坐在最上方,一刻也不曾懈怠。
每当有一条根须自地脉深处脱离,他便会拂袖打出一股温润无比的福德清气,將那空出来的地脉缺口,小心翼翼填补起来。
他甚至还刻意取出些许先前在东方搜集来的水火灵种,洒入那些乾瘪河床深处,以此保全这片古老旧地日后的生机,不至於让其彻底枯竭成一片死地。
炎衡老祖在一旁看著。
见这位新拜的大老爷明明可以凭藉金仙中期的通天法力强行带走祖树,却偏偏寧愿每日多耗数成法力,也要保全炎渊火泽旧地的气数,心中不禁越发敬服。
“老爷慈悲,非是寻常打杀抢掠的妖王可比。我炎渊一族,当真是拜对了门庭。”
而在这一过程中,炎元子也第一次展露出了他身为先天水火道子的惊人天赋。
在小傢伙不断指引之下,那株原本百丈高矮,气机狂乱的祖树,竟然开始自主收束外泄的生机灵力。
连带著天罡隱踪大阵的消耗,也跟著大大降低了数成。
三百年后的一日。
只听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轰鸣。
那株巍峨的先天祖树,终於將最后一根如鬚髮般的根系,完好无损地从地脉之中脱离出来。
玄曜长袖一挥,却並未取走整个火泽的先天水火本源。
他只是施展大法力,摄取祖树周围最核心的一小部分水火精粹,將其化作一颗赤蓝交织的圆滚泥丸,用作日后在青黑山重新栽种的引子。
隨即,他心念一动,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如长虹般飞出,將这株缩小了无数倍,气机凝聚的先天灵根,稳稳托在半空之中。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