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福临门。
在最大的一间包间里面,圆桌上摆了八道菜,中间是一盅老火汤,汤色浓白。
五个人——林东、韩三坪、姜闻、向燁强、陈欣健——围桌而坐。
向燁强是中途赶过来的。
《黑马王子》的杀青宴刚进行到一半,他把王京拉到一边交代了几句,自己拎著两瓶茅台就出了门。
进门的时候,他先跟韩三坪握了手,力道很足。“韩厂长,好久不见,今天这顿,一定要吃好。”
韩三坪站起来跟他握手,点了点头,“向生,客气了。”
“不客气。坐下,喝酒。”向燁强把茅台往桌上一搁,瓶底磕在转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酒倒上。
第一杯,韩三坪提的。他端著酒杯站起来,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四个字:“林生,多谢。”然后一仰头,二两的杯子干了。
林东也站起来,陪了一杯。
第二杯,向燁强提的。他敬韩三坪,敬北影厂,敬两地合作。
韩三坪二话不说,又干了。
姜闻在旁边端著杯子,没那么多客套,自己喝自己的,喝完咂咂嘴,说了一句“这酒正。”
然后就不需要提杯了。
五个人聊电影、聊市场、聊好莱坞、聊內地影院的前景,聊到兴头上就碰一杯,碰完接著聊。
陈欣健喝得最克制,每次举杯只抿一小口,始终保持著清醒。
向燁强喝到第三杯就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也鬆了,说话声越来越大。
姜闻跟他槓上了,两人连干了三杯,韩三坪在旁边笑著摆手,说自己老了喝不过年轻人,但每次別人敬他,他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喝到第五瓶的时候,向燁强已经趴在桌上了。姜闻还在硬撑,但眼睛已经开始发直。
韩三坪脸上泛著一层红光,话比平时多了不少,拉著林东的手反覆说:“林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散席的时候,向燁强的保鏢已经等在外面了,而姜闻与韩三坪两人也有专门的人接应,倒是省了心。
林东直接坐车,回了跑马地。
来到自己屋子大门前的时候,林东摸出钥匙,插了半天才插进锁孔。
门打开了。
客厅的灯亮著。
张柏之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迎到门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棉裙,头髮用一根筷子鬆鬆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妆,乾乾净净的。
“东哥,喝了多少啊。”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沙发那边带。
林东在沙发上坐下,往后一靠,天花板在头顶缓缓旋转。
张柏之小跑进厨房,端出一碗醒酒汤。
汤是提前熬好的,葛根、陈皮、蜜枣,搁在保温盅里温著,端出来的时候还冒著热气。
她跪在沙发边上,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林东接过碗,几口喝下去,把空碗搁在茶几上。
张柏之没有收碗。
她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拇指沿著斜方肌的弧度缓缓揉按。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正好压在酸胀的那个点上。
“东哥,力道可以吗?”
“……嗯。”林东闭著眼。
她在肩胛骨的缝隙里找到一个结,用拇指慢慢推开了。
正安静著,门锁响了。
隨后门被推开。李佳欣站在门口。
黑色细高跟,茶棕色缎面晚礼裙,脸上还带著杀青宴上没散尽的妆容。
她的眼神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林东靠在沙发上,张柏之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那个眼神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