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兰性格疏离清冷,唯独对心服之人全然坦诚,不存半点防备。
无需李信多问,她將连日来探查到的所有线索,尽数说出,没有丝毫隱瞒。
李信隨行迈步,听完之后神色微沉:“你是说,高天云和一名外籍神父往来密切,二人相处极为熟稔?”
“他们当眾举办弥撒,大肆给穷苦百姓发放麵包、鸡蛋和粮食,出手极为大方?”
沈心兰点头应声:“正是。”
李信面色透著几分怪异。
高天云是作恶多端的京城悍匪,以劫掠杀伐为生,这般行善布施的举动,与他的行事作风完全相悖,处处透著诡异。
这些时日,李信一直冷眼观察教会行事,大概摸清其中套路。
洋人教会向来循序渐进,从来不会无偿布施。
他们一般会先行宣讲教义、描绘所谓天国图景,蛊惑人心。
待得百姓心生嚮往、愿意归附入教,才会逐步加大帮扶力度。
或是帮人洗刷冤屈、摆平官司;
或是替人出头报仇、解决纷爭……
每逢百姓受欺受难、陷入绝境之时。
他们便適时现身出来,建言献策,更是多方奔走,做了事情,更是传扬名声,拿捏分寸极为精准。
所有帮扶都是刻意筛选、逐步渗透,一点点扎根人心。
让受惠者彻底依附,再也无法脱身。
可这次的神父与高天云,行事全然不同。
他们不宣讲教义,不做任何铺垫,只一味大肆散粮散钱,招揽流民。
行事急躁粗暴,像是一锤子买卖。
李信稍作思索,出声追问:“除了神父,对方还有其他人手吗?”
“有。”沈心兰即刻回道,“有一支三十余人的洋枪队。
还有两名外籍骑士,身披钢甲,配备圆盾与重剑,力量极强。”
“除此之外,还有大批好手,应该是臥虎寨山匪,隱藏身份,混在流民队伍之中,很难分辨。”
“流民队伍以青壮为主?总人数多少?”李信脚步一顿,神色愈发慎重。
“不全是青壮,妇人占比不少,孩童极少,人数约莫七八百人。”
“哪个方向?”
“向东。”
沈心兰话音刚落,猛然抬头,眸光一凝,瞬间醒悟过来:“东面是大通桥码头!他们是要出海!”
队伍前路直指大通桥,码头必然有著商船提前接应。
顺河道下行,直达大沽口,便可出海。
“难道他们真要带著这些百姓远赴海外,去往他们口中流著奶与蜜的福地?”沈心兰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李信冷声嗤笑,语气凛冽:“狗屁福地。”
“洋人从来不会做什么无意义的事情。这一次,他们要的不是归附的百姓,是免费的奴隶。”
“这批人一旦出海远赴重洋,能活过两年的,寥寥无几。”
他看过前世的一些史料,乱世之中,无数百姓被洋人画下的大饼蛊惑,满心期许跟著商船出海谋生。
这些人在洋人眼中,有一个屈辱的称呼——【猪仔】。
名义上是务工谋生,实则是被当作工具、机器肆意压榨。
日復一日高强度劳作,受尽苦楚。不出一两年,生命力就会被彻底耗尽,为异国土地无偿奉献一切。
……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青石官道,噠噠作响。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