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於彻底落下去。
鳞次櫛比的灯火从各家窗中钻出,给废墟般的街道增添几分虚幻生气。
言蹊终於能把自己砸在臥室的床铺上。
她任由长发散落,手背遮住眼睛,从指缝中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疲惫不可遏制地蔓延全身。
“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对被当做囚犯对待的厌恶、对向奶奶撒谎的厌恶、对言行表里不一的厌恶、对自己不能面对现实的厌恶,这股厌恶是如此强烈,几乎演变成实质,在腹中翻滚痉挛。
她想要乾呕,却连这种痛苦都是错觉。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她侧过头,目光落到床边的穿衣镜中。
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姐姐。”
她沉默著。
许多年前,这片街区毁在一场魔法少女与魔人战斗里。
那个魔法少女会带著年幼的她一起在街上疯跑,每天骑车送言蹊去学校,夜晚带她偷偷在云朵里飞。
她是如此纯真温柔,以至於连魔人都想要去救助……
言蹊闭上眼。
那只是个寻常的『农夫与蛇』故事。
重伤的魔人被少女捡回家,又在伤势康復后偷袭了少女。
烈火熊熊。
那场战斗是如此激烈,几乎將整条街化作废墟。最后,魔法少女与魔人同归於尽…当救援赶来,四口之家只剩下一个倖存者。
言蹊是如此痛恨那个魔法少女,那愚昧的善良毁掉了她的家庭;言蹊又是如此思念那个魔法少女,有她在的日子,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
她始终那么想著,直到自己获得【愿之心】。
原本以为是命运的指引,但力量並没能改变什么。
有关魔法的一切都比她想像中还要复杂,黑市、灰色地带……谁知道看似普通的儿童乐园会是那种地方?事务局、协会、音府娱乐……出乎意料地组织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她只是想赚钱而已。
言蹊抬手,那根化作羽饰发绳的鸦羽魔杖落到手中,又被乾脆地丟到旁边。
少女蜷缩起身体,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我到底该怎么做?”
言蹊把头埋在枕头里,满脑子乱糟糟想法。
她因【愿之心】污秽而被带到音府娱乐,按照合约,她必须在公司待够六年,直到魔法少女生涯结束。
或者提前参加『魔女审判』,届时合约会自然解除。
在此期间,她无法用魔法做违背合约內容的任何事。
那些冗杂的条款她记得不多,也想过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安心当练习生,未来出道成为偶像。
可自己似乎並没有那种天赋。
而且每当想起之前因意外惹出事故,被魔法少女协会的人找上门来,强行带到那家公司的过往。
对姐姐的憧憬和感情便迅速转变成厌恶。
如此虚偽,如此冠冕堂皇。
姐姐需要帮助时,你们在哪里?
驀然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解锁屏幕,看到一条公司oa的通知。
看清通知的內容后,言蹊倏然瞪大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悬赏!?”
……
程晨端著咖啡,边看资料边与其他同事等电梯。
他原本从不喝这种苦涩没有甜味的饮料,但姜緋说咖啡是社畜的中药,既然成了社畜,身上总得带点命苦的味道。
“製作人。”
小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鬼魅般站到他身侧。
“关於您要求的实战测试,我已经帮您选中合適的悬赏,目標是一个近期在胤城出现並逃窜的魔人,详细文档已经转发到您的邮箱。”
那么快?
程晨意外地扬眉,昨天下班前才临时起意提出的想法,今天一早就完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