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了邓雄后,邓艾一声號令,大军继续前行。
尸体无人收敛,邓忠实在看不过去,带著救下来的二十三个纛手,就在路边挖了一处土坟,还弄了一块木头插在坟前。
时间仓促,用刀刻了“邓雄之墓”四字,便便草草收场了。
四五十人围在坟前,默不作声。
“安息吧。”邓忠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半天才憋出三个字。
“我等愿为少將军部曲!”二十三个纛手们仿佛早有默契,齐齐单膝跪地。
部曲,相当於邓忠的私兵,今后只忠於邓忠一人,连同其家眷都成为邓忠的家僕。
这时代盛行世兵制,也就是所谓的“士家”,士卒地位极其低下,十二三岁就要从军,侥倖活到六十,上不了战场,也要输送粮草或者屯田。
而他们的家眷大多集中在洛阳、鄴城、许昌等大城。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兵籍代代相传,不能读书、不能做官、不能转业,可作为礼品赏赐与赠送。
平民也普遍歧视士家,不愿將女儿嫁给他们。
士卒逃亡或叛乱,城中家属连坐。
嘉平五年(253年),新城守將张特以三千残弱之兵,挡住诸葛恪二十万大军九十余日,战后司马家赏赐,將这些百战余生的士卒恢復成民籍。
简而言之,部曲是將领的奴隶,士家是朝廷的奴隶。
魏晋还设有律法,专门约束部曲和士家。
“你们可要想仔细了。”邓忠只想將他们收入麾下,没想到这些人主动成为“部曲”。
邓雄之子邓庆道:“若非少將军仗义执言,我等皆死,大丈夫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无怨无悔。”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既有士家,父子兄弟同在一军比比皆是。
眾人异口同声道:“无怨无悔!”
“既然诸位不弃,忠愿与诸位同生共死。”
邓忠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入乡隨俗。
此番伐蜀凶险万分,人多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可惜现在没酒,眾人只能拔刀,在手臂上轻轻割了一刀,算是歃血为誓。
算上原本的八十三名部曲,邓忠现在的部曲超过百人,麾下还有两千三百人的前部。
但这点人马,在动輒十几万的大军中,根本不够用……
大军继续前行。
嘎、嘎——
一只寒鸦盘旋在崖顶之上,见了行进的兵马,非但不害怕,反而凑了上来,掠过邓忠的头顶。
山路越发难行了,峭壁高耸如云,宛如天幕,將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这便是摩天岭。
如果此地有千余蜀军驻守,只怕这万余兵马都將曝尸荒野。
即便没有蜀军,这一路行来,坠崖而死的士卒足有两百三十七人,失踪者七十三人,也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被虎豹豺狼叼走了。
邓忠望著半山腰上的高大身影,略有些担忧,毕竟邓艾已是六十大几的年级了。
真出了什么事,这支人马立即崩溃。
无论承不承认,邓忠跟邓艾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不过邓忠的担忧有些多余,邓艾健步如飞,比身边的亲兵动作还快,不见丝毫疲惫之色。
斩了邓雄之后,全军震怖,原本低迷的士气反而增长了一些。
士卒们几乎人人带伤,衣甲破破烂烂,却兀自憋著一口气,努力向前。
行军打仗,两军廝杀容易,行军却不容易。
歷史上很多大军,都是在路上被敌人拖死的,这支人马一路艰难跋涉至此,只损失这么点人,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
过不多时,邓艾率先爬上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