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陆陆续续跟上,在崖顶略作修整。
“报——”斥候从前方峭壁上攀援而来,“稟都督,周围皆是绝壁,无路可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阴平地界,西北高,东南急转而下,至摩天岭一带,仿佛被一柄巨斧凭空斩去了半截,只剩下绝壁。
邓艾红著眼珠子,瞪著崖下,“谁说无路可、可走?本都督只信天无绝、绝人之路,来人,取毡毯过来。”
“阿父……你万不可想不开啊,天下没过不去的坎。”邓忠心中一惊。
虽然知道邓艾成功跳崖生还,但知道是一回事,身临其境又是另外一回事,望著深不见底的崖底,是个人都会忍不住胆寒。
“放屁,你这廝才想不、不开。”
说话之间,邓艾已將毡毯裹在身上。
田续却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都督为朝廷披荆斩棘,一心为国,不避生死,士之楷模,国之楨榦也,实乃我等效仿之典范。”
邓忠一口唾沫吐在他面前,“呸!”
邓忠上前一步道:“田护军既以都督为典范,当以身作则。”
声音故意说的很大,立即吸引了周围士卒的注意。
田续道:“少將军何意?”
“都督年近耄耋,犹身先士卒,不避生死,田护军身强体壮,岂能屈居人后?田护军请——”邓忠指著崖下。
他若敢第一个往下跳,邓忠就敢第二个,跟在后面,保管送他上路。
田续老脸一绿,连连摇手,“我与都督皆一军主將,身负晋公之重託,这等小事,委一斥候即可。”
周围士卒立即投来鄙夷之色。
邓忠架著他,让他下不来,“足下身为护军,岂可言而无信?”
说完,朝樊震使了个眼色。
护纛营归他所辖,邓猛是他的部下。
樊震冷声道:“请田护军上路!”
十几个亲兵上前,就要提人,田续连连后退,想躲到师篡后面,但师篡躲得比他还快。
眼见生米就要煮成熟饭,邓艾出言阻止,“够了,为將者,身先士、士卒,当机立断,我为一军之主,责无旁、旁贷!”
“阿父……”邓忠一阵牙疼。
心知他是顾忌司马昭,虽然跟司马昭闹的很僵,却始终不愿撕破脸皮,心中还对司马家存著一丝幻想。
邓艾斩金截铁道:“不必多、多言。”
拥上去拿人的士卒一动不敢动。
邓忠知道他的驴脾气,劝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阿父身为一军之主,怎可只身犯险?儿愿代阿父下去。”
两汉魏晋最重孝道。
邓忠若是什么都不做,便是枉为人子了。
邓艾顿了顿,眼神柔和几分,“怎么,嫌我这把老骨、骨头不顶用?你旧伤未愈,还是留在岭、岭上,此物与你,若有人临、临阵退缩,可先斩后奏。”
樊震双手捧著一支旄节送到邓忠面前。
长八尺,以竹为竿,上缀三重旄牛尾流苏。
邓艾之所以敢擅自行事,不听钟会號令,凭的便是这支旄节。
魏晋之制,持节都督可设军府,置长史、司马、主簿、从事中郎、参军及行参军等僚属,独揽镇地军政財赋。
几百年后的节度使,便是由此演化而出。
“阿父。”邓忠一时心潮澎湃。
权力对男人的诱惑,不亚於绝世美人。
邓艾大步向前,走到悬崖边,一跃而下,高亢吟唱之声穿透云雾,响彻山岭峭壁。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阿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