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士卒自然而然的当成了军令。
邓忠沉默走在前面,士卒默默跟在后面。
其他营不知为何也收到了消息,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黑压压的跟著邓忠直奔绵竹关下的京观。
还未到地方,一阵恶臭铺天盖地,天空中盘旋著六七只乌鸦。
远处山腰上,一群群野狼、野狗驻足观望,眼冒绿光。
邓忠眉头一皱,幸亏现在是冬天,要不然必然引发瘟疫。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皮鞭抽打声及喝骂声,“都督有令,限期三日,若不能建成京观,所有俘虏皆斩!”
邓忠循声望去,一队队蜀军俘虏抬著尸体,向著山雾深处的一道黑影走去。
一辆辆木车络绎不绝从战场上將尸体运来。
果然如东方辰所言,很多明显穿著魏军衣甲的士卒混杂其中……
“少將军!”督工的士卒朝邓忠拱手行礼。
邓忠黑著脸,一言不发,走近山雾遮蔽的黑影,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脊背。
那是一具具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台”,每具尸体脸朝外,无数张面无表情的脸朝著邓忠,苍白的瞳孔,微微张开的嘴,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俘虏们一边堆尸,一边在尸台上填土……
直到太阳掛上中天,山雾褪去,邓忠才感觉从鬼蜮回到了人间。
“都住手!”
周围士卒一愣,一名校尉上前,“少將军,此乃都督军令,违抗军令,我等吃罪不起……”
邓忠深吸一口气,想冷静一下,但入鼻的全是恶臭,“都督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不关你的事,传我军令,立即掩埋尸体,无论蜀军、我军,都入土为安!”
“少將军……”校尉脸色一沉。
“鏘”的一声,牛催拔刀在手,“叫你住手,囉囉嗦嗦,都督与少將军是父子,你怕甚?”
五十多个部曲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校尉脸上神色变幻,终究还是低头了,拱手道:“属下不敢。”
邓忠懒得跟他废话,“各营兄弟掘土,俘虏將尸体抬下来,战场上的尸体就地掩埋。”
士卒们怨愤归怨愤,却一个个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长期的威压,让他们產生了服从心理,不敢越雷池一步,更没人敢当出头鸟。
邓忠拔刀在手,“还愣著作甚?”
“莫非尔等也想战死之后,落得如此下场?”东方辰大喊一声,带头走向尸台。
人都有从眾心理,有人带头,效果立即不一样。
前部士卒纷纷跟上,接著是中军、后军。
虽然也有人转身离去,但大部分人还是留下来了。
在场的蜀军俘虏也有四千余眾,一起动手,不到半日,尸台就被拆了。
部曲们还从尸堆中找到邓庆的尸体,仿佛死不瞑目一般,双眼圆睁。
邓忠伸手合上他的眼睛,嘆了一声,想说些什么,无从开口。
某种程度上,他父子都是因自己而死……
东方辰满脸担忧,“少將军坏了都督好事,只怕……”
“做都做了,还怕什么?”
邓忠反而无比淡定。
邓艾是都督不假,但今日之事一过,军心就不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