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二月中,寒风仍如刀。
宝素侯府西院东堂前的空地上,积雪被僕役们扫得极净,露出青黑色的石砖。
此时却並非练武的时辰,二十余名年轻子弟列成三排,静立无声。
他们大多穿著侯府统一下发的青色练功短打,腰束皮带,站得笔直如枪。
呼吸间呵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片薄雾。
人群前方,立著两人。
一人是侯府千金林朧月。
她今日未披那件標誌性的赤红斗篷,只著一身银鼠皮里子的石青缎面长袄,领口一圈风毛衬得她下頜愈发尖俏。
她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年轻人,眉梢眼角无甚表情,唯有那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与威仪,无声地笼罩著这片场地。
另一人,则是个陌生面孔。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並不如何魁梧,甚至显得有些精悍瘦削。
麵皮是常年在外的赭黑色,颧骨高耸,下頜方正,一道浅疤自左眉骨斜划至耳际,为他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骨节异常粗大、布满厚茧的手,此刻正隨意垂在身侧,却仿佛蕴含著能崩碎山岩的力量。
此人,便是西院新聘的客卿——江渊。
林朧月身侧半步,站著西院演武堂教习贺端。
这位教习只一身深蓝劲装,面容依旧黝黑沉毅。
他周身上下,隱约有银白色的光晕流淌,那是银骨境武者气血充盈、骨如精银的外显徵兆,气魄非凡。
然而今日,他並非主角,只如青松般静立,目光更多是落在江渊身上。
只因这江渊乃是一位银骨境圆满的人物,比起贺端这位初入银骨的人物还要强上许多。
银骨境圆满,二百零六块骨骼尽数淬炼如银,气血自生,尘埃不染!
这等人物,已站在武道一途的高处,窥见了“金身”的门槛。
整个沅江府,能达此境者,数量极少。
“江先生。”林朧月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场中的寂静:“西院子弟,尽在於此,根骨如何,还望先生把关。”
她对江渊说话,用的是“先生”,而非“教习”或“客卿”,礼遇之意明显。
江渊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笑容,只道:“郡主客气,江某这套【崩岳劲】,讲究以力破巧,劲发如山崩,对习练者根骨、气血、心性要求都苛刻一些。
根骨不佳,强练必伤己;心性不坚,难有大成。
今日摸骨,便是看谁与我这门拳法有缘。”
说罢,他迈步上前,走入人群。
摸骨之法,並非简单捏捏手脚。
只见江渊走到第一名少年身前,也不多言,右手五指如鉤,快如闪电般按在少年肩颈、脊椎、双臂、腰胯几处大关节上。
他指尖力道看似不重,但那少年却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江渊手法极快,不过三两个呼吸,便已鬆手,摇了摇头,吐出二字:“中平。”
那少年如蒙大赦,踉蹌退后一步,反应过来,便又低下头去,满脸失落。
江渊脚步不停,依次向下摸去。
“下乘。”
“尚可。”
“筋络滯涩。”
“气血虚浮。”
……
他评语简洁,甚至刻薄,被摸过骨的年轻人,或面露失望,或有不信服。
场中的气氛,隨著他那双铁手一次次落下,变得有些凝重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