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西院子弟,大多都是西院老人的子弟,平日也算侯府著力培养的苗子,吃用、药浴都不曾短少,可在江渊这位银骨人物看来,大多只是“差强人意”。
林朧月面色平静,眼神却微微沉了沉。
贺端眉头也蹙起,他是演武院教习,座下弟子根骨不佳,丟的自然是他的脸面。
片刻功夫,江渊已摸过大半。
终於,他停在一位身材頎长年轻人面前。
这年轻人正是那日奉贺端之命,给陈灵洗送去三本秘籍的那位。
他迎上江渊的目光,不闪不避,呼吸平稳。
江渊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手上动作也细致了许多。
他五指顺著年轻人脊柱缓缓下移,又在双臂尺骨、橈骨,双腿脛骨、腓骨处反覆按压感受。
“嗯……”江渊沉吟片刻:“骨相匀称,关节通达,气血虽未至旺盛,却有绵长之象,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尤其適合走刚猛路数。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抱拳,声音清朗:“回江先生,晚辈郑青崖。”
“郑青崖……”江渊点点头,“可愿隨我习练崩岳劲?”
郑青崖眼中迸出惊喜,连忙躬身:“弟子愿意!谢先生垂青!”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羡慕的嘆息。
跟隨银骨境圆满的人物习武……对於他们任何人而言,就算是天大的机缘。
只是这机缘,如今却被郑青崖捡了去。
林朧月紧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
贺端看向郑青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
江渊拍了拍郑青崖的肩膀,算是初步认可。
他环视剩下未摸骨的寥寥数人,似乎已不抱太大期望,正欲对林朧月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游廊拐角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青衣小婢引著一人,正朝东堂方向走来。
来人正是陈灵洗。
他换上了那身西院赏赐的,更新一些的靛蓝冬衣,身形依旧单薄,但步履之间,却比十余日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稳。
寒风捲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眸。
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盆插花。
花盆是素烧的陶盂,未施釉彩,透著泥土朴拙的赭黄。
盂中,並非名贵花木,只斜插了几段虬曲的老梅枝,枝上疏疏落落点缀著三五朵將开未开的蜡梅花苞,色如蜜蜡,瓣质半透,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幽微的冷香。
梅枝旁,衬著几茎枯黄的苇草,和一两片犹带霜痕的冬青叶。
一朵水仙直立中央,娇美却不屈。
整体构图疏朗清寂,萧索中透著不屈的生机,与这严冬雪后的庭院,竟有种奇异的契合。
陈灵洗低眉垂目,脚步放得极轻。
他的出现,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贺端只瞥了一眼,认出是那日雪中献花,又得小姐赏赐,从他那里拿走了那本止戈七式的官奴,便不再关注。
大多数西院子弟的注意力,都还在刚刚被江渊选中的郑青崖身上,或是为自己落选而沮丧。
陈灵洗在廊下站定,等待引路丫鬟上前通稟。
然而,就在他停步的剎那。
原本已准备向林朧月交代结果的江渊,身形忽而一顿!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