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月的计划一直进行得还算顺利。
如今更是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他等着看云无极出什么招,心底也明白那种人会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没想过来一个瓮中捉鳖, 在天衍宗设下死阵, 将来参加贺典的人一网打尽。
但仇人太多了,杀也杀不完,云无极敢亲自过来, 必然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肯定提前做好了准备, 说不定到场的只会是个傀儡。
若他真动手才是中了他的圈套。
到时被他察觉身份, 又占领了道德制高点,长空月不但会腹背受敌,天衍宗弟子也不会幸免。
云无极还有星辰图, 那是长空月必须拿到的东西。
星辰图在云无极便在,云无极若先死, 星辰图必毁。
他必须得到星辰图才行。
掣肘太多了, 云无极太小心,仇人也太多了。
那些鲜血淋漓的人密密麻麻,来得也并不全, 还是有不少守在族中藏着。
他们心虚理亏, 千年来不敢轻举妄动, 想来也是可笑。
“师尊?”
长久的沉默令人不安, 长空月垂眸,望着唤他的棠梨。
“只有这个可不行。”
他忽然放开她说, “贺礼只有这个可不行。”
白色的雏菊花编织在一起,看上去总像是充满了离别的意味。
他不喜欢离别。
长空月唤出本命剑横置在她面前,在她不解地注视下慢慢道:“上次你握着它很合契,它记得你的气息, 跟着你也不错。”
“?”
什么意思?
怎么一股要把本命剑送人的语气。
棠梨刚要开口,就听他话锋一转道:“以后有了你,它的日子应该会过得不错,你看这里是不是缺点儿什么?”
他意有所指地握住剑柄,低下头来在她耳边道:“这是我的剑,便也是你的剑。你要不要给我们的剑编个剑穗,寂灭剑一直缺一条合适的剑穗。”
母亲编织的剑穗没办法再佩戴了。
其他的剑穗他也不想要。
要说还有谁能做这件事,也只有她了。
棠梨感受着寂灭剑升腾的灵力,好像面对着打开的冰箱冷冻室。
原来只是想要个剑穗吗?
差点以为他要把寂灭剑给她。
不过寂灭剑真的缺剑穗吗?
为什么她觉得它好像很抗拒花里胡哨的东西,一直在散发冷气。
棠梨从小跟着姥姥,懂事早,当家也早。
她是懂一些编织的,缝纫上的手艺也不错。
家境不好,没人照料,姥姥不在之后,衣服破了她都是自己缝。
天冷了御寒的衣服也都得自己动手去做,买是买不起的,只能拆一些过去的旧衣服。
“那师尊想要什么样的剑穗?”她唯一觉得有点难的是,“我在宗门里很少出去,身上没什么线可以用,恐怕做不出太好的。”
长空月毫不迟疑道:“这不是问题,我带你去买。”
棠梨几乎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长空月握住她的手,就那么顶着她给的花环旁若无人道:“上次陪你下山没能让你尽兴,这次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离贺典还有世间,正好陪你下山去玩。”
没想到有朝一日,棠梨居然能听到从师尊口中说出“玩”这个字。
她迟钝地任他打理,身上衣服换了,他一件一件帮她穿好不知何时置办的布衣,从里到外亲力亲为,她几次想自己穿都被他阻止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拂开她的手,低着头很认真地给她穿衣服。
不带任何杂念,给人的感觉非常专注。
棠梨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丝丝入骨的甜,也有怎么都吹不散的不安。
她直直望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他在开玩笑的蛛丝马迹。
可直到给她换好衣服,重新梳了头,他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他甚至当着她的面开始换衣服。
法衣褪去,长空月收敛了所有的修士灵气和护体罡风,扮做寻常凡人。
他一身月白布衣,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腰间系着款式简单朴素的腰封,身形立刻显得清瘦单薄起来,走在人群之中,比起修士更像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棠梨摸摸头,她的长发被他挽了发髻,一丝发丝都没漏下,比姑娘的发髻多了点成熟感。
不太确定他这是要带她去哪里,又隐隐有些预兆。
所以当两人穿越界门站在凡间街市上时,棠梨也没有特别惊讶。
长空月带她来了凡间。
在这里没有任何被认出来的风险,他可以陪着她去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