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月的家人肯定都已经不在了。
已经不在的人没有办法再找回来。
但至少还有她。
棠梨隐隐察觉师尊的家人死因不简单。
若是善终, 回忆起来更多是温馨和快乐。
可他的家人又是要每年去幽冥渊祭奠,又是让他如此沉寂,乃至于情绪有些失控, 绝对是未得善终。
就像她的姥姥一样, 她死得那么惨烈,棠梨每次想起都心里发冷,她永远忘不掉姥姥吐着舌头被吊在绳结上的样子。
她没有仇人可报, 是疾病带走了姥姥, 她什么都做不到。
尘世漫长, 师尊活了这么久,已经是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地位,再不简单的死因也该大仇得报了吧。
他平时看起来情绪总是稳定, 原书里殉道的时候也很坚决,不像是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要是还有弑亲的仇恨, 怎会那么果断选择去死。
——除非他并没有真的死去。
棠梨看过太多小说, 什么套路她都懂一些,死遁这一招更是没少看。
但大多小说死遁的都是女主,她没见过男主来这个的。
这个猜测来得有些突然, 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既觉得荒谬又无法彻底将刺拔出。
阳春面的热气在面前升腾, 棠梨缓缓回过神来, 长空月已经坐了回去。
他正认真地帮她挑起面来降温。
太烫不能入口,凡间又不方便使用法术, 就得用最原始的方法。
“好了。”
他将温度适口的那碗面推到她面前,顺手还递了筷子过去。
那还说啥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棠梨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好久没吃凡食,又是如此热腾腾的汤面,一口下去,她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好舒服。
温暖又熨帖,心情都好了起来。
棠梨眼睛明亮地示意长空月也尝一尝,长空月一开始没打算吃,不是不合群,是怕她不够吃。
见她主动分给他,他才拿了筷子准备尝一尝。
天色暗下来,街市上人来人往,又有不少人来吃面,都是平民百姓。
他们坐在人群里面,尽管刻意保持低调,还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有人匆匆走来,停在他们的桌边,棠梨正在吃面,一抬头就瞧见一副挑剔的眼神。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女子,穿着面料上好的藕荷色交领长裙,绾着长发,瞧着十分干练。
“这位郎君,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
一张透着香气的信笺堂而皇之地从棠梨面前掠过,递到了长空月的面前。
棠梨瞳孔微微放大,嘴里的面突然就不香了。
“郎君可要收好了。”女子意味深长道,“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了。”
有人似乎认出了女子的来历,凑在一起议论着。
“那是不是晋安公主府的人?”
“应该是,看她的衣裳制式应该没错。”
“快看,公主的马车!”
棠梨顺着说话声望去,果然看见偏僻的摊位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
汗血宝马套着银色的甲胄,甲胄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就连车身都弥漫着灵气。
晋安公主,棠梨认真翻了翻脑子里的员工手册,然后发现她不算是真正的天家公主。
她是救驾有功,又受钦天监推崇,认为其具有天命后册封的公主。
理论上钦天监的意思是,晋安公主可以当皇后。
但人皇顾九歌身体一直不太好,哪怕已经二十五岁,依旧不打算娶妻,妃子都没一个,更别提立后了。
他不想耽误女子姻缘,既有天命,那就封个公主,也算是顺应天命纳入皇家了。
……新的解题思路诞生了。
晋安公主很得宠,在京中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人敢忤逆她。
哪怕不提公主的身份,她也是国公府出身的小姐,自小金尊玉贵。
被这样的人看上,确实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来了。
只可惜机会给错了人。
长空月眼睛都没抬一下,更没有接下信笺的意思。
他甚至不打算和女官说话,拿起棠梨撂下的筷子,端起面碗来体贴地喂她吃面。
“别看了,面都凉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洗过很多次的简陋木筷,圆润的指腹清透好像升温的白玉,棠梨一时不知道是想吃面多一点,还是咬他手指多一点。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吃面。
他举了好久,面真要凉了。
面这种食物放久了就没有任何美味可言了。
棠梨没要他一直喂,很快接过碗筷自己吃。
长空月就这么一直安静地望着她,眼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女官当然知道碰了钉子。
但这样不把她当回事,晋安公主府的面子被砸在地上,也着实让人恼怒。
虽说郎君的夫人瞧着确实生得也不错,但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寻常女子,怎么和公主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