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月安静地坐在主位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满面阴云的云无极。
筹谋一千多年,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他平淡的眼神却仿佛在看着无关紧要的人。
他坐在那里, 明明只是个刚上位没多久的新君, 在外人看来年岁远不如云无极,可他是那样的强大、完美、优雅,周身充斥着疏离与神性, 将同室而坐的云无极衬成了跳梁小丑。
云无极捏碎了椅子扶手。
他猛地站起来, 顾不上还有谁在探听消息, 目光紧盯着高位上的冥君。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仰视过别人了。
这样陌生的感受陌生的视角,让他心底压抑的魔气愈发浓郁。
他几乎控制不住要爆发出来,又在顷刻之间尽数压抑回去。
云无极露出一个笑容, 漫不经心地说:“也是。你费尽心机打败戾渊,谋得冥君之位, 不见得就能和过去的戾渊一样, 甘心只做一个冥界之主。”
“见识过现世的美好,又岂能甘心只拥有这一片冥河冥宫。”
云无极本身是个利欲熏心之人。
他承认这一点,并且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他觉得人天生就该追逐名利, 否则活下去有什么意思?
要一事无成地过一生?
他绝对不要这样。
他做过那么多事, 自己也知道里面有许多恶事, 可他不后悔。
他很享受自己的成功。
此刻他以己度人, 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他当初多么想要星辰图,那样的心情, 只要有志向独霸天下的人都会有的。
他审视着冥君,眼神挑剔地上下扫视,没多久就眼睛发花,什么都看不见了。
原本是不屑和轻视的态度, 在目不能视之后转变为沉郁的冷意。
“天底下的人,无不想要星辰图。”
云无极抬手抚摸自己的眼睫,他真是有不错的基因,应该说云梦云氏就没有一个不好看的。
他们出了名的俊美艳丽,云无极更是其中佼佼者。
当年他以自身出色的相貌和演技,不知欺骗了多少人。
想到这里,云无极再次抬眸,哪怕看不见,还是准确地找到了长空月所在的位置。
“可星辰图并非人人都可驱使,君上想以此来与我交换,就不怕吃亏吗?”
“不是你的东西,你强求过去也没有用,还不如拿走一些实际的利益,君上觉得呢?”
棠梨站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甚至都没看见云无极说这些话的样子,都快要被恶心吐了。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说“不是说你的东西强求也无用”的?
星辰图只是被他抢走了一千多年,时间有些太久了,就成了他的东西了?
记得当年之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难不成月华谷就真的不曾存在过,星辰图就真的属于他了?
棠梨靠到墙上,手里紧紧握着万物剪,恨不得马上出去把这人头发再剪掉一次。
说来奇怪,云无极头发怎么长出来这么快?
她用的可不是普通的剪子,纵然是他也得秃一阵子才对。
上次在贺典上见他面貌从容,棠梨就觉得奇怪了。
她神色变幻莫测,忽然抬起手来,念了一道引风诀。
大殿里只有两个人,偏殿里只有棠梨也一人。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存在。
狂风呼啸而来的时候,长空月和云无极什么都没做,那自然就是她做的了。
因为是她做的,长空月哪怕不解其意也没有阻止。
他本因为云无极而浮动的情绪被风这么一吹,顿时什么都消散如烟了。
他微微眯眼,拉开手臂靠到椅背上,任由狂风将他的发丝和衣袍吹得凌乱飞扬。
棠梨从门边露出头来,悄悄窥视殿内的情况。
本想去看云无极,视线却在路过长空月的时候难以挪开。
哪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还是那么好看。
他坐姿稳定,从容不迫,凌乱的衣袂和发丝非但不能使他狼狈,还让他有种独特的静谧。
越乱越静,越静越惹人。
棠梨心跳倏地加快,因为她与他在风中对上了视线。
对于她冒然的行动,他没有任何的不满或是烦恼,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朝她微微阖眼。
棠梨几乎溺毙在他的眼神之中。
她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去看云无极,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然后她就知道云无极为什么头发回来这么快了。
他居然戴假发!
风越来越大,眼见着假发要撑不住了,云无极猛地出手,为自己开辟一道结界挡风。
棠梨失望地看着那岌岌可危的假发垂落下去,鉴于星辰图的归属还没有定下,她也不能让云无极太崩溃了。
她权衡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缩回了偏殿里。
做完这一切,她听见一墙之隔后有人笑了一声。
熟悉的清逸笑声来自长空月的唇齿之间,充斥着嘲弄的意味。
棠梨摸摸眼皮,很快听见云无极忍怒的声音。
“君上就如此纵容那个丫头在你的冥宫胡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