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吗?”
“没有。”
“你仔细找找啊, 大衣柜都翻了吗?抽屉上面看了没?就是从下往上看那个顶上,我以前见过妈往那上面藏钱。”
“没有没有!我都找了!我能不找吗?什么都没有!”
“除了这点旧衣服什么都没剩下??”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连这个破房子都没留给咱们。”
“这老太太真是糊涂, 平房不值钱也不该留给棠梨啊, 她外孙子以后可是要娶老婆的,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啊!”
棠梨缩在墙角下,听着一墙之隔的屋内父亲和母亲在说话。
他们要找什么她一清二楚。
不过是找姥姥留下来的钱罢了。
棠梨低头看看怀里的布袋, 姥姥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了, 都塞在这个布袋子里, 留给了她。
屋子里还在埋怨姥姥分不清亲疏远近,要给一个一定会嫁出去的外孙女留房子。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儿子未来要如何如何,却没人想过没了姥姥之后, 她这个女儿要如何。
他们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好像生怕她追上。
棠梨没有去追。
她还很小, 才五岁。
没上过幼儿园, 还等着明年可以去上小学。
现在姥姥没了,明年能不能去上学都是未知数了。
微冷的风拂过身上,马上就要入冬了。
姥姥这个时候走了, 她该怎么办才好。
棠梨不喜欢冬天, 因为太冷了。
农村的冬天要烧炕, 尹家村比较偏僻, 属于最北端,这里的冬天非常难熬。
姥姥年纪大了, 只靠着一点微薄的收入养活她,冬天下着多大的雪都得出去背柴。
棠梨记忆最深的就是冬日里积雪中姥姥的脚印。
她试着踩着脚印出去帮忙,很快就被姥姥赶回来,叫她回屋里去, 别着凉了。
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脚步声走远了,棠梨才回了房间里。
她安静地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整理好,重新将钱藏在隐秘的地方。
姥姥的遗物没剩下什么了。
因为担心不吉利,人死了之后,她的大部分遗物都被烧了。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棠梨为数不多的一些衣物。
他们找钱的时候,看见她的衣服时会想些什么呢?
会不会想他们就这么走了,她一个人要在这里怎么过活?
棠梨还小。
她不明白为什么。
可她已经学会不要用这些问题困扰自己。
她永远有比这个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比如现在,她要想怎么填饱肚子。
她有点钱,姥姥留给她的。
可那些钱是用来上学的,她认识这两个字,姥姥用红色的记号笔写在了布袋子上。
只有五岁的孩子不懂变通,只认姥姥的嘱托,说是上学用的就只能上学用,不能用在任何其他的地方。
就算是饿着肚子,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吃光了,她也从来没想过动用那笔钱。
初冬来临的时候,她稍微长了一点身高,可还是不太背得动柴火,也点不好火。
她记得村子里着过火,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乱玩火导致的。
棠梨怕一把火把唯一的栖身之所烧了,所以失败几次后就不敢再尝试了。
她安静地坐在门槛上,双臂抱膝望着天空。
这还不是特别冷,等着真的冷起来,会有人想起她吗?
这么多天过去了,父母走了就对她不闻不问,是真的忘记她了吗?
棠梨不明白。
她只是肚子很疼。
吃了好多天的冷食,有些还变质了,她身体变得很不舒服。
今天没有吃的了,也想喝点热水,不想喝冷水了。
不知道该去哪里。
邻居家搬走了,都是空屋子,她走出院子,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见到人。
隐约间好像有人跟着她,棠梨觉得有些不安,她想起姥姥提醒她出去玩的时候要离村子里那些懒汉远一点,晚上睡觉一定锁好门,警醒一些。
她们一老一少独居,最是需要注意这些。
诡异的影子让棠梨想起姥姥这些话,她紧张地加快脚步,不敢回头,只一味地往前跑。
不知不觉上了山,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显然是将她这样一个无人问津的拖油瓶当做了最好欺负的对象。
怎么办呢?
她好像走错路了。
她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跑,不该慌不择路地上山。
这个季节山上气温更低,还很冷,如果死在这里,尸体应该比姥姥的保存时间更久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棠梨就看见了姥姥去世的那片树林。
光秃秃的树上见不到任何叶子,曾经挂着绳套的地方已经被砍掉了。
村子里的人说不吉利,连那棵树都不想留,砍得干干净净。
棠梨跑到树桩附近,身后有脚步踩着堆积的落叶靠近她。
她好像都闻到对方身上的臭味了。
她现在应该也很臭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