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焙的用料不便宜, 人工也费,即使每日都早早卖空,供不应求, 祝明璃也没有选择加量。
因此, 当沈绩在申时末踏进店门时, 映入眼帘的便只有一排排空荡荡的木盒。
这里的布局本就和长安其余糕肆大相径庭, 初次来很容易迷茫,更何况什么都没有,无从买起。
不过墙面上悬的画、桌上立的价目牌倒是清晰明了。
沈绩扫了一圈,看到了长辈说的“饼干”牌,正欲开口问店伙计, 就见一婢子上前道:“贵客见谅, 今日甜糕已售罄,烦请您明日再来。”
婢子虽为沈府人, 却是从洒扫婢子提拔上来的, 年岁轻,没有机会见到家主, 自然分辨不出眼前这人姓“沈”。
沈绩闻言点头, 转头欲走, 却见一个仆役从外面来, 找到婢子:“你家掌柜呢, 我主子定的两盒蛋糕放在哪儿的?”
一老翁闻声踱步过来,辨认出仆役的面容:“可是赵府昨日说定的?”
沈绩这才明白,原来真需预订。买不到的东西, 总是会觉得稀罕。
于是他上前询问:“要如何说定?”
掌柜对此询问早已习惯,正待解释,沈绩余光却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侧头望去。
阿青掀帘出来,指挥婢子们:“收拾——”也见到了沈绩。
二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好眼熟!在哪见过?
下一刻,想起来了。在沈府。
沈绩蹙眉,昨日这些人来沈府找祝三娘,他并未多事过问。如今在这里见到这位小娘子,一位商户,和祝三娘有何关系?
他在费劲思考的时候,阿青也同样在费劲思考。
昨日见到这郎君,面容冷峻,气度慑人,她本能觉得不是位好相与的贵人,只想躲着,没细想他为何出现在三房。
如今想来,却是细思极恐!
不是下人仆役,却出现在内院,必是与沈府关系匪浅,极亲近之人。但据她听说,沈府大郎二郎均战死,留下的小郎君年岁也不大……
能是谁呢?阿青混迹于市井,见善见恶,明白眼前此人必定是见过血的,不是个善茬。
谜底就在谜面上,偏偏阿青“灯下黑”,就是没反应过来。
沈绩见她盯着自己,面上神色变幻,惊疑不定,生出几分兴趣,率先开口:“你昨日可是来过沈府?”
一开口,打断了阿青的思绪。
“正是。”阿青点头,习惯性换上待客的笑容,“贵客可是想买甜糕?今日都已售空了,您若不介意,可去隔壁杂嚼铺子瞧瞧,有芋片酥、热卤等吃食,正适合夜里解馋。”
又是一堆没听过的东西,沈绩想着来都来了,随便买点儿也行,只是不知女眷会不会喜欢。见阿青熟悉,便问:“我头一回来,不知哪些吃食更合女眷口味?家中有与我同岁的娘子,还有两个侄女。”
话音落,就见面前的小娘子陷入了呆滞状态。
同岁……娘子……
阿青这才反应过来,沈府姓沈,虽然娘子在那里松弛自在,操持全府,但那里不是祝府。
娘子数月前结亲了,眼前这人是她的……丈夫!
沈绩看着面前小娘子面色由呆滞转为恍悟又转为震惊,最后迷茫又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呆呆地开口:“郎君,您这是何意?”
瞧这事儿闹的,把你当顾客了,你来这买啥啊买,府里想吃啥没有?
听她语气像是认得自己一般,沈绩也迷惑了,默了一瞬:“你来府上所为何事?”祝三娘是主母,求人找人都需经过她,很正常,沈绩完全没往嫁妆铺子想。
阿青明白了,合着郎君根本不知道这是娘子的铺子啊。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正斟酌措辞,外院又掀帘儿进前店来一人:“阿青,我正寻你呢。最后一单送完了,劳烦您给我记——”
“观复?”
沈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不是他的书僮吗?!
他比自己还大两岁,如今对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娘子一副恭敬谄媚态,怎么做得出来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何会在这里?
书僮闻声抬头,惊得瞪圆了双眼,万没想到出来赚些外快,竟被郎君抓个正着。
“郎、郎君……”先是心虚,而后又觉得不对,我这是为主母做事,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默默挺直了背,行礼:“郎君。”
沈绩看看阿青,再看看自己的书僮,一个猜想渐渐在脑海成形。
此时货已售空,婢子们都开始收拾店面了,聚集在前店往这边偷看,阿青便清清嗓子,干脆道:“这位是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