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以往东家都是男子,其妻为东家娘子。
所以,阿青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儿:“东家郎君。”
大家闻言,面上露出阿青刚才一样的迷茫,然后才回过味儿来。
哦,是了,娘子成亲了。
嫁的不是别人,是沈府的三郎,她们的家主。
瞧这事儿闹的,刚才没一个人驻足行礼。
婢子们一个个老实低头:“郎君。”
沈绩看看同样垂头的书僮,再看看婢子们,有点不确信地问:“你们是沈府的还是祝府的?”
“回郎君,沈府的。”婢子们齐声回答。
沈绩心下震撼,他都不知道沈府这个年岁的婢子,能有这么多。
再看看书僮:“你来此是?”
书僮立刻拉同伴下水:“郎君,我来替主母做事。不仅是我,院儿里的知几、安同、阿白、阿成……都来了。”
看似不多,其实全院也不剩几人了。
沈绩恍然大悟,难怪他回院以后,一个小厮书僮没见着,还以为是祝三娘介意,通通打发去了别处。
所以书房里要什么没什么,问亲卫,亲卫说许久没见着他们人了,怕是去了外院。
何止是外院,一外外到了长兴坊。
见沈绩恍然后沉默,阿青小声补充:“我是祝府的。”
沈绩:……
“这都是三娘想出来的?”他看着墙上丰富的甜糕,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府上新奇的吃食,能开这样的糕肆,也不奇怪。
阿青答:“是。”
沈绩沉默了。忽而有点庆幸自己来得迟,否则提一堆甜糕回去,他都不敢想祝三娘会露出什么表情。
看着前堂这些低头缩肩、大气不敢出的婢女,沈绩心下无奈,转身离开了店肆。
就这么走了?阿青看着沈绩恍惚的背影,略带不解。
但走了也好,阿青掀开布帘,露出更多的、密密麻麻的沈府小婢子:“好啦,郎君走了,可以交接换班啦。”
*
祝明璃先到田庄检查新搭的屋舍,确认家什到位后,又让庄头给了各家佃户选出来的学徒名单,再交代作坊管事若是遇到大雪暴雪天时,要停工不停炭,安排新人进来后如何吃住等等。一切完毕后,才到牛棚处检查新搭的畜牧棚,规划养哪些家畜家禽。
昨日阿八随管事到沈府,没见到祝明璃,便在闭城前跟着管事回了作坊。
祝明璃不打算让她回城继续学了。阿八悟性极高,举一反三,基础的学会后,剩下便是练习。
木料够、工具齐,住在作坊里比跟着木匠一家住方便舒服。做首饰的散匠也是这么想的,这边窑烘着,睡觉比城里租房暖和,他便跟着阿八回了作坊,家当都搬了过来。
他愿意不再做散匠,与作坊签契,正合祝明璃的意。到时候做农具需要铁器铜器,有他在,家伙事都不需购置。
她把阿八叫来,确认她已可独立看图样、打木件,便道:“过几日,我会让人将图样送来,你试着做一做,不要担心浪费木料。如今你已出师,但人单力薄,一人做工总是费劲儿,我打算给你寻一些徒弟,帮忙打下手,你可愿意收徒授艺?”
阿八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自然愿意。”当师父是一件很体面的事儿,她靠娘子赏识学到了技艺,并不吝啬将技艺传给更多的人。况且有了徒弟,也有了保障,按木匠们的话来说就是,日后徒弟也能给她一口饭吃。
祝明璃没想到她还在担心自己被饿着,见她并无勉强神色,便笑道:“好。日后你有任何事,图样看不懂、木件拼不上等都可让管事写信给我。哪怕是带徒上有难处,有疑惑,也可来信。”
阿八认真点头。
祝明璃看看天色,该回城了,便告别众人。
冬日风大,赶车也慢一些。回城后,已至申时末,食肆差不多该收拾闭店清账了,祝明璃便没有再去食肆继续安排,毕竟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能择日唤阿青等人来府。
祝明璃之前想过,杂嚼铺子店面不大,始终做不成堂食生意。若另外买店,人手需挑选,管理也费劲儿,性价比并不高,不如就做源头厂商,把研制的菜式往外卖。
冬日到了,食店都爱做些热腾腾的菜品,暖锅必有一席之地。她直接把锅底卖给食店赚锅底费,食店赚食材费、酒水费,客人也有聚餐喝酒吃锅子的去处,各方面都很合适。
只是在宣传销售方面有些犯难。
若让阿青把锅底拿去食店卖,有商业头脑的店家尝过后都不会拒绝,但他们可不像她那样会宣传。一日卖个两三锅的,她起不了量,研发新品的力气就白费了。
所以她还是要自己来宣传,如今甄美味的名头打出去了,连带着任何附属产品都很容易有名气。
老一套的挂宣传图、立牌、赠试吃?难。锅底要煮、要下菜,连锅具都需特制,光吆喝不品尝难以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