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哥?”马鈺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靖儿,你说的这位周大哥,可是姓周名伯通?”
郭靖点头道:“正是。”
马鈺等人闻言,脸上齐齐露出惊喜之色!
周伯通乃先师重阳真人的师弟,论武功,只在先师之下。自先师仙逝后,周师叔便不知所踪,他们师兄妹七人寻访多年,始终杳无音讯。万万没想到,竟在此处得知了他的下落!
孙不二忍不住脱口问道:“周师叔还尚在人世?”
郭靖点点头,又有些苦恼地看了看身旁的黄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周大哥早前被困在桃花岛上,但不久前已与我和蓉儿、七公他老人家一同离岛。只是到了临安附近,我们便与七公和周大哥失散了。”
“洪老帮主也在临安?”
马鈺等人闻言,更是肃然起敬。
郭靖又道:“前些日子晚辈身负重伤,命在旦夕,幸得欧阳兄出手相救,这才转危为安。为表谢意,晚辈便將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传授给了欧阳兄。”
“靖儿,你糊涂啊!”
丘处机听完,不由长嘆一声,语气中满是痛惜。
黄蓉本就对丘处机等人有成见,此刻见他反而指责起郭靖来,心中顿时不悦。
她正要开口反驳,却听欧阳克忽然大笑起来。
“糊涂?”欧阳克笑声一收,目光冷冷扫过全真七子,“若论糊涂,天下又有谁比得过你们全真教?”
丘处机怒目圆睁:“欧阳克,你此话何意?”
欧阳克冷冷道:“我说你们全真教最是糊涂!先是不问青红皂白,便血口喷人污衊我偷学武功;眼下又不问郭兄如何受伤,反而先对他横加指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难怪你们教人无方,硬生生將杨家后人教成一个无君无父、卖祖求荣的卑鄙小人!”
“你……!”
丘处机气得浑身颤抖,却偏偏无言以对。
马鈺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柯镇恶抢先一步。
柯镇恶铁杖一顿,沉声道:“丘道长,还请暂听我这老瞎子一言!”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勉强道:“柯大侠请讲。”
柯镇恶道:“我与这位欧阳公子相交不过数日,却清楚他的为人行事早已痛改前非,与从前那个欧阳克判若两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们兄妹六人武功低微,看不出欧阳公子是否偷学了贵派武功。但我们兄妹在江湖上混跡数十年,若论看清一个人是黑是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朱聪轻摇摺扇,也接口道:“丘道长,我们兄妹虽出身微贱,却最重一个『侠』字。欧阳公子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我们兄妹亲眼所见。他若真是那等卑鄙小人,又岂会出手救靖儿性命?”
韩宝驹、南希仁、全金髮、韩小莹四人齐齐点头,神色郑重。
丘处机愣住了。
他看看柯镇恶那张灰扑扑的脸,又看看朱聪等人认真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马鈺等人也是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江南六怪与欧阳克之间有何旧怨,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尤其是柯镇恶,此人嫉恶如仇,最恨奸邪之徒。如今连他都站出来为欧阳克说话,这其中……
柯镇恶又道:“还有一事,贫道需告知丘道长。”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柯大侠请讲。”
柯镇恶沉声道:“道长之徒杨康,前些时日助紂为虐,协同完顏洪烈在临安皇宫中盗取武穆遗书。被靖儿阻拦后,他竟连同裘千仞的胞妹出手重伤靖儿!若非欧阳公子出手相救,我这徒儿早已命丧黄泉!”
“什么?!”
丘处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变得煞白。
柯镇恶继续道:“我老瞎子虽然眼瞎,心却不瞎。欧阳公子早前与你们全真教有旧怨不假,但以老瞎子这几日的观察,他早已痛改前非,今非昔比!”
他铁杖一顿,语气郑重:“还望诸位道长能够明察,莫要让误会加深,铸成大错!”
江南六怪齐齐拱手,神色诚恳。
马鈺看看六人,又看看欧阳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心知江南六怪行走江湖数十年,向来以侠义自许,从不轻易为人作保。如今六人齐声为欧阳克说话,这份担保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可他心中仍有疑虑尚存,那股至阳真气,实在与先师的先天功太过相似……
欧阳克回头看向柯镇恶等人,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他微微一笑道:“柯大侠,诸位的好意,欧阳克心领了。”
说罢,他目光转向马鈺等人,神色復又变得清冷。
“今日我算是见识了全真教的霸道。难怪杨康会被教成那副模样。”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如刀:
“论武功,江南七侠自是远不及你们。可他们兄妹七人,无怨无悔远赴大漠十八年,不仅传授郭靖武功,更教他分辨忠奸善恶,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至於贵派呢?”
他目光直视丘处机,一字一句道:“当年既然是你与柯大侠兄妹定下誓约,既然早早寻到了包惜弱与杨康母子,为何不將他们带离王府?杨康身为汉人,却自幼长在金人王府,享受锦衣玉食,对汉人毫无归属,难道不是你们一手造成?”
“你若真有心教诲,为何不早些告知他的身世?为何不將他带离那个泥潭?你什么都不做,却指望他自己幡然醒悟,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丘处机脸色青白交加,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欧阳克又道:“你行事只凭一时热血,全然不顾后果。依我之见,当年若非你在牛家村贸然出手,却未能及时清理掉收尾,郭杨两家又岂会落得家破人亡?”
丘处机身子一晃,仿佛被人在胸口重重一击。
欧阳克目光扫过柯镇恶等人,语露钦佩:“相反,柯大侠兄妹七人,忠人之事,无怨无悔,全心全意履行一纸赌约。这等义举,才当得起一个『侠』字。”
他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至於你们全真教……当真是名不副实。”
丘处机听到此处,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张脸涨得通红,隨即“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仰天便倒!
“师弟!”
马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丘处机靠在他怀中,神色悽然,喃喃道:“掌门师兄……我愧对先师,愧对本门……”
欧阳克冷哼一声,腋下双拐轻轻一点,便要离去。
“且慢!”
孙不二拔剑挡在他身前,厉声道,“你还没有交代清楚!”
“师妹,让开。”
马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却坚定。
孙不二回头,眼中满是不解:“师兄!”
马鈺摇了摇头,温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欧阳克,目光平和,却带著几分认真:“欧阳公子,先师先天功一事,贫道不敢就此作罢。待日后寻到周师叔,请他老人家仔细辨別。若当真是误会,贫道自当登门赔罪;若……”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但眼下之意,已经尽然。
欧阳克闻言,淡淡道:“好,那我便恭候诸位大驾。”
说罢,他目光转向柯镇恶等人,拱手一礼:“柯大侠,郭兄弟,诸位,后会有期。”
腋下双拐一点,他已翻身上马。
一声清越的哨响,火鸟自远处振翅飞来,稳稳落在他肩头。
一人一马,片刻间便消失在眾人视野尽头。
孙不二望著那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终究没有追上去。
马鈺扶著丘处机,望著那渐行渐远的尘烟,轻轻嘆了口气。
今日之事,谁对谁错,只怕一时难以说清。
黄蓉靠在郭靖身边,眼珠转了转,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可惜了!”
郭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牛家村外,马蹄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