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军队经商,缅甸模式就不可能完全避免,人都是有私心的,朝廷也都是有惰性的,你现在这么想,不过是因为现在的大宋年年都要打仗,仅此而已,
等將来真的天下太平,刀枪入库了,这种事必然无法避免的,所以堵不如疏,其他的经商模式就显得很重要。”
赵光美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倒是並不將王禄所说的所谓天下太平当一回事。
这天下,已经几百年都没有太平了,以至天下太平更像是一个美好的祝愿,而不是什么切实的问题。
事实上哪怕是从汉末三国开始算起,至今都一千年了,真正有过长时间几十年太平的,不也就中间中唐时的短短三十来年么,
以至於这个时代哪怕是政治理想者,也不会真的去考虑天下太平之后如何防备军队腐化的问题。
显得一点也不实际。
王禄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解释道:“军队经商还有第二种模式,叫做泰国模式。”
“泰国是什么,哪个国家么?怎么从没听说过。”
“不要纠结名字啊,就是个名字我隨口起的。”
“哦哦。”
“所谓泰国模式,就是以高级军官为核心,利用军权,特权,垄断高利润的行业,
再通过个人控股,家族化经营,本质上就是通过地方军阀化来实现区域经济財阀化,嗯,听得懂么?”
赵光美:“大概是懂的,这应该就是你所说的,军官经商吧。”
李守节:“这不就是现在天下军队的样子么?叫什么泰国模式?”
赵光美和张美纷纷侧目看著他。
王禄:“河东那边现在確实是这样的,我听说李筠將整个璐州比较重要的矿场和商贸关卡都已经据为己有了。”
张美:“唐末以来,这样的藩镇確实是很多,但时至今日,依然还能如此囂张的已经不多了,
李筠担任昭义军节度使的时间,確实是太长了一些,以至於他现在桀驁难驯。”
王禄:“这天下不是每一镇节度使都有做生意的能力的,要璐州,大名府,这种地方本身也是商路要衝才行的。”
“这种模式下的军队经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自从唐末以来中原崩颓,但仅凭大名府,璐州,这等地方藩镇依然足以与契丹人抗衡一二,使天下国力不及盛唐时十之一,却好歹並未太受外辱,多赖於此也。”
“边镇的节帅有生意,手里才有钱,手里有钱,才能够使唤得动手下兵卒,培养敢战之士,才能够赏罚分明,
说白了,什么叫良將,手里有钱才叫良將,手里没钱的,指望朝廷替你来赏功罚过么?这年头,哪个朝廷这么靠得住?”
“再说这年头,各地藩镇兵卒的主人翁意识都挺强的,哪家节帅若是赚了钱了,却只专注於自己的奢靡享受,不给弟兄们发钱,大多都是满门诛灭,
安史之乱以来,天雄军,以及其前身魏博兵,多少个节度使就因为军餉晚发了一点,全家老小的脑袋被砍下来被兵卒们当球来踢?这可比文官御史搞反腐的效率高多了。”
一时间赵光美,张美,李守贞纷纷为之侧目,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他。
怎么感觉从王禄嘴里说出来,天雄军的兵卒们把节度使全家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在他看来还颇有一种“这是好事”的感觉呢?
“当然了,这种模式的坏处就不必说了,自中唐以来天下人都是深受其害。”
三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这句话垫著,差点就觉得是王禄的三观有问题了。
“泰国模式更上一层的,叫做越南模式,要以军、厢、团、指挥使为基本单位,创立或大或小的工坊,商会,
由这一厢现在的军官担任工坊的管理层,二线部队,在非训练时间在工坊,商会內上差做事,一线精锐部队,由退役老兵或者家属进来。”
“工坊本身由军队进行管理,和市面上的其他工坊一样都要参与市场竞爭,收益按比例拆分,一部分上缴国家,一部分维繫军队运营,剩余部分作为军餉的补充直接给將士们发钱。”
“如果国家的一线部队都能做得到这一步,则唐末以来的天下纷乱自然就会终止,因为改朝换代必然导致营商环境变差,是耽误大家分钱的,
商业本身是个整体,任何地方都很难独立割据,割据了,失去全国统一大市场赚钱必然也会变得更少,
而兵卒们只要每个月都能从工坊內拿得到钱,不缺钱,大家自然不会买卖皇帝。”
要知道黄袍加身这种事对牙兵本身也是有风险的,符彦卿的二哥符彦饶被黄袍加身之后,就把给他披黄袍的亲兵都给砍了。
张美立刻就品出其中的不对劲来,道:“那这个工坊必须得足够大,还得足够赚钱,甚至是稳定的足够赚钱才行,什么样的工坊能养得了一整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