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她对铁堡发送最后一条手动通讯。
声音里有剧烈干扰。
“主控权限遭到入侵。重复,主控权限——”
通讯中断。
铁堡收到的仅有一串破碎的电流音。
隨后,整个东半球的轨道监控画面闪烁了一次。
再亮起时,部分区域被重新標记。
撤退通道变成高危区,高危区变成空白区。
几座仍在观望的城市收到来自“指挥中心”的正式通知:铁堡防线正在调整,建议暂缓撤离。
十一个循环周期后,那些城市外围出现霸天虎巡航艇。
莫邪天城的卫星指挥中心已经归入霸天虎控制。
从那一刻起,东半球许多城市无法確定自己听见的是铁堡的声音,还是霸天虎想让它们听见的声音。
信息被夺走时,地图本身开始说谎。
——
铁堡战情室里,警报一层一层亮起。
“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失联。”
“东半球轨道监控权限异常。”
“撤退队列三十六至四十二號,重新校准路线。”
“医疗舰队不要接入旧频道,重复,不要接入旧频道。”
命令声叠在一起。
爵士低头看著屏幕,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他们拿走了我们的眼睛。”
警车没有抬头。
“我们再怎么看,看见的也是错误的东西。”
救护车骂了一句,伸手切断了一条刚刚自动接入的医疗导航。
“所有医疗队改用短距人工校准,不要相信轨道自动转发。”
大厅里变得更忙,根本没有时间恐惧。
擎天柱站在主投影前,目光落在莫邪天城上方那个正在闪烁的红点。
“重新建立地面通讯链。”他说。
“以城市为单位建立人工確认协议。任何来自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的指令,都必须经过二次核验。”
通天晓迅速记录。
“这会降低反应速度。”
“我知道,但至少命令必须是真的。”
所有机都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工作。
——
声波接管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后,通过中立协议进入司法中枢。
霸天虎护卫停在外层协议线外。
雷射鸟仍然停在他的肩上,收拢著翅翼。
司法中枢外层防御系统识別了他的身份,停顿了比威震天进入时更久的时间。
然后,门开了。
声波走进去。
他看起来和过去没有太大区別。
安静,精准,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更冷肃了一些。
引矢量躺在休眠舱中,青蓝色光芒落在透明舱体上,像一层薄而安静的水。
声波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
雷射鸟从他肩上抬起头,看向休眠舱。
房间里没有声音。
这对声波来说原本不该是什么特別的事。
他习惯沉默。
把语言压缩成信息,情绪刪减成判断,將所有多余波动从行动里剔除。
可这间休眠室里的安静和外面的安静终究不一样。
外面的安静可以被监听,分解成频段、延迟、背景噪声、隱藏信號。
这里的安静不能。
声波走到休眠舱前。
他的记录系统关闭了声音採集,画面仍然保留。
这符合规定,也像某种迴避。
雷射鸟从他肩上飞下,落在休眠舱旁的支架上。它低头看著引矢量,红色光学镜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声波抬起手,將一份加密战术记录上传至司法中枢的封存系统。
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接管记录,入侵路径,偽装数据包,权限转移时间,误导频道清单,被迫中断的铁堡通讯。
所有內容被整理得极其完整,甚至像证据。
封存系统接收文件,给出確认提示。
他没有必要这样做。
这份记录不会让引矢量醒来。
从战术角度来说,上传给司法中枢没有收益。
从安全角度来说,甚至存在风险。
但他还是做了。
也许是因为她曾经总要求所有程序留下可追溯记录。
也许是因为她曾经说过,没有记录的权力最容易变成怪物。
也许只是因为某些模块被摘除之后,仍有旧命令留在更深的位置,成为无法彻底清除的念想。
声波没有播放任何录音,只是看著她,很久。
她曾经能听懂他的沉默。
现在,她听不见,这让沉默失去了对象。
他关闭了上传界面。
封存系统把那份战术记录归档到最高权限区。
声波抬手,雷射鸟飞回他的肩上。
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外,中立协议的指示灯冷冷亮著。
声波重新接入霸天虎指挥频道。
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传来的数据流在他的视野里浮现。
东半球的通讯、撤离、调度、监控,正在被重新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