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蛇高原失守后,东半球的反应开始变得迟钝。
铁堡战情室很快发现了异常。
一支撤退队伍在进入预定航道后,忽然从监控投影上消失了七个循环小节。等信號重新出现,他们已经偏离原路线三十七个坐標点,差点撞进一片刚被標记为高危的空域。
隨后,第二支运输队收到错误转向指令。
第三支医疗舰队的求援信號被延迟转发。
第四处防御节点上传的战况,显示时间比实际晚了十一个循环小节。
这些东西不能被立刻標记为“攻击”性质。
但在战场上,一点延迟能让撤退变成包围,也会造成一个指挥官的迟疑。
铁堡很快將问题追溯到莫邪天城上方的卫星指挥中心。
那是赛博坦重要的轨道调度节点之一,悬停在莫邪天城同步轨道上,负责转译地面战场数据、校准远程通讯、分配卫星侦察权限,以及向周边城市同步高空预警。
——
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远离地面炮火,外层护盾完整,轨道防御炮运作良好。中心內部有三重权限锁,所有指令都必须经过地面与轨道双重核验。
从任何常规意义上来说,它都不该这么快失守。
但声波从来没有打算从常规意义上夺取它。
第一枚偽装数据包在九头蛇高原失守前就已经进入了它的备用缓存区。
那时,它被標记成一组来自东部工业带的民用能源统计,安安静静,像一粒被送进精密齿轮缝隙里的沙砾。
第二组信號偽装成撤退队列的医疗优先级申请。
第三组偽装成铁堡战时调度覆核。
第四组来自一艘已经被击毁的运输艇。
接下来,只剩下等待。
九头蛇高原失守,东半球通讯压力上升,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不得不频繁调用备用缓存。
隨后,声波启动了它们。
卫星指挥中心的第一个异常,是一名值守员发现十七號轨道镜头反覆回放同一段画面。
画面里,莫邪天城下方的地表航道空无一物。
她皱了皱眉,伸手调取实时镜头。
系统回应:实时。
她又切换校准时间。
系统回应:已校准。
画面仍然空无一物。
直到另一个屏幕上,地面防卫站传来紧急警报。
霸天虎突击部队早已抵达莫邪天城外围。
十七號镜头里仍然什么都没有。
值守员的光学镜剧烈闪烁了一下。
“关闭自动校准,切手动!”
她的命令还没执行完,整个指挥中心的频道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备用频道自动上线,所有屏幕恢復正常,警报继续运行,命令继续发送。
一切似乎都还在控制之中。
只有主权限列表最下方,多出了一行没有名字的访问记录。
——
声波站在霸天虎前线移动指挥舰中,看著面前层层展开的光屏。
雷射鸟停在他的肩上,红色光学镜映著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的防御图一层层被剥开。
外层护盾,通讯阵列,轨道炮,內部权限网,人员分布,紧急撤离通道。
每一条线都被標记,每一个节点都在变色。
“中心主控权限未完全转移。”一名霸天虎情报兵报告,“预计还需七个循环小节。”
声波抬起手,指尖在光屏上一点。
七个循环小节被压缩成三个。
屏幕上,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向铁堡发出了第一条完整战报。
內容为:外围防御稳定,未发现大规模敌方舰队。
同一时间,霸天虎突击舰已经绕过它的第二层轨道侦察盲区。
第二条战报:通讯延迟源於九头蛇高原残留干扰,正在排除。
同一时间,中心內部三组工程门被远程解锁。
第三条战报:请求铁堡授权指挥中心调查权限。
同一时间,防御等级提升指令被截留。
声波將它改写成了维护模式。
於是卫星指挥中心的外层轨道炮依照程序下调了反应速度,幅度只有百分之五。
霸天虎突击舰靠近时,轨道炮转向慢了一丝。
在这一刻,它让第一支登陆小队安然著陆。
隨后,蜂拥而至的是霸天虎的突击部队。
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排查到自己正在被入侵时,內部权限已经被夺走了三分之一。
值守军官下令封锁全部舱门——舱门没有回应。
她切断外部通讯——外部通讯显示已切断。
可她的声音仍被完整复製,修改、调整、延迟两秒后投放进另一个频道,偽装成撤离指令。
“第七区人员撤向东侧应急通道。”
东侧应急通道外,霸天虎早已完成破门。
第七区很快失去联繫。
“所有单位,主控室集合。”
这条命令没有发出去,声波刪掉了它。
然后,他替对方发出了另一条。
“主控室污染风险提升,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
中心內部开始混乱。
好像每一个机都接到了一条看似合理的命令,每一条命令都只偏离真正需要的方向一点。
一点又一点,防御变成空壳。
莫邪天城卫星指挥中心被自己打开交给霸天虎。
——
主控室失守没发生长时间交火。
几名守军退到中央平台后方,试图手动销毁轨道调度核心。可销毁程序刚刚启动,控制台就弹出权限拒绝。
【权限拒绝】
值守军官抬头,看见主屏幕上浮现出霸天虎標誌。
紫色的符號在冷白色屏幕中央闪烁,像一只眼睛被换上了新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