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又补了一句。
“城市核心区域仍在。”
卡利斯战场上寂静片刻。
然后,汽车人的频道里传来一片欢呼,越来越多声音响起来。
卡利斯守住了,混天豹被击退,地下聚变反应堆安然无恙。
这是战爭爆发以来,汽车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横炮站在断裂桥面边缘,低头看著自己双剑上的火花残痕,光学镜亮得很,嘴角上扬,看起来想当个显眼包举手欢呼。
爵士看了他一眼:“別说你贏得很漂亮。”
横炮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但確实贏了。”
爵士只是看著卡利斯南侧被砸碎的街区,正在撤离伤员的医疗队,以及反应堆过载烧黑的桥体下方。
“是。”他说,“贏了。”
声音轻轻,不像在庆祝。
——
卡利斯首胜的喜讯顷刻传回铁堡。
那些连续接收太久坏消息的频道,终於第一次亮起不同顏色的標记。
【卡利斯守住。】
【地下聚变反应堆稳定。】
【混天豹被击退。】
【铁堡临界防线暂时稳固。】
很多城市重新接入通讯。
有些短暂闪烁一下,有些发来確认信號,还有些沉默了很久后,把原本准备关闭的公共频道重新打开。
一场胜利不能改变整个战局,但也至关重要。
——
爵士战后第二个循环周期抓著横炮去了水晶城。
横炮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回铁堡做復盘,或者去医疗站处理一下他机体上的裂口,结果爵士只把一块临时修补片拍到他身上。
“贴著。”
横炮低头看了看:“这就完了?”
“你还想要仪式?”
“我刚刚参与了汽车人首次胜利!”
“那你更应该学会自己贴修补片。”
横炮瞪著他:“你平时都这么打击新机?”
爵士走在前面,语气很平:“不是。一般我会更委婉一点。”
横炮一时没听出来这算不算安慰。
水晶城的中立通道在他们抵达时打开。
两台机通过协议扫描,解除重火力权限后进入內层区域。
横炮一路都在看。
科学城,老牌名城,中立区,还有那位沉睡的首席法官也被安置在这里。
听说和亲眼看见到底不同。
晶体塔群在远处安静地悬浮,光路从高处流来,落在透明墙面,没有卡利斯战场上的焦痕,也没有铁堡战情室里永远亮著的红色预警。
这让横炮一时有点不適应。
“这里不像战区。”他说。
爵士看著前方:“最好別像。”
横炮没太明白,但少见得没有追问。
医疗塔深处,休眠室门缓缓打开,横炮下意识收了声音。
引矢量躺在休眠舱里。
深紫色外甲在冷光下显得沉静,机体看起来仍有修復痕跡,但不显脆弱。火种的青蓝色光芒透过透明舱体,落在她颈侧那枚小小的银灰色铭牌上。
横炮盯著看了一会儿:“所以……她就是那个让两边都不敢在水晶城开火的机?”
爵士偏头看他。
横炮立刻补了一句,举手投降:“我很尊重!”
“听起来不像。”
“我已经很努力了!”
爵士没再说他。
他们走到休眠舱前。爵士站得稍微靠前一点。横炮落后半步,意识到这里不是適合他隨便开口的地方。
爵士看著引矢量。
他在战场上说过很多话。
调度,提醒,玩笑,嘲讽,还有一些用来让其他机別那么紧绷的废话。
可站到这里,他反而安静下来。
“卡利斯守住了。”
他说,“地下反应堆还在,铁堡临界也暂时稳住了。”
横炮看了他一眼,爵士没有看回去。
“我们贏了第一次。”
爵士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听起来应该高兴一点,对吧?”
横炮忍不住,小声说:“也不是不能高兴。”
爵士慢悠悠扫了他一眼。
横炮顿了顿,当即补充:“我们確实贏了。”
“是啊。”爵士说,“我们確实贏了。”
他看著休眠舱里的引矢量:“只是,我还是不喜欢。”
横炮沉默了一下。
这对他来说有点难理解。
他喜欢战斗,喜欢贏,享受双剑切进敌方装甲缝隙时那种清晰的反馈,高速,迸发的火光,以及自己在最危险的位置上还能站稳。
他承认,卡利斯那场仗,他打得很兴奋。
混天豹那样的对手,才值得被击败。
况且他们的首次胜利,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爵士说不喜欢。
横炮目光落在休眠舱。
她看起来不像传闻里那个曾经把司法中枢从旧秩序里剥离的首席法官,也不像那些战报和学院教材里会出现的名字。
她只是沉睡,身上带著修復痕跡,颈侧掛著一枚他看不懂含义的旧铭牌。
“她醒来以后,会知道我们贏了吗?”横炮问。
爵士沉默片刻:“会有机告诉她。”
“如果她不喜欢呢?”
爵士看著那点青蓝色的光,忍不住很轻地哼笑:“那说明她脑模块还正常。”
横炮怔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剑。
那上面还有来不及彻底清理的焦痕。
他忽然想起卡利斯断裂的桥面,过载的反应堆,医疗队从废墟里拖出来的守军,还有自己被混天豹那一下差点拍进地里的时候,频道里那片短暂的杂音。
……好像也不是只要贏了就可以把其他东西都掩盖。
这个突兀的念头让他有些不舒服。
横炮站直了一点:“我以前没见过她。”
“很多机都没见过。”爵士说。
“但他们都说她很厉害。”
“这倒是真的。”
横炮看著休眠舱里的引矢量:“她看起来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爵士才说:“她醒著的时候,也经常很安静。”
横炮转头看他。
爵士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区別是那时候她一安静,通常说明有机要遭殃。”
横炮跟著笑了,往前离休眠舱近了一点。
爵士低头看了一眼她颈侧的银灰色铭牌,他不知道那东西的意义,但没问。
战爭已经把太多东西都逼得不得不摊开,他不想再多问一桩。
爵士收回视线:“我们得走了。”
横炮有点意外:“这么快?”
“你还要去处理伤口,復盘,写战斗报告。”
横炮的表情僵了一下:“还要写报告?”
爵士终於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愉快。
“欢迎来到胜利之后。”
横炮看起来比面对混天豹还要痛苦。
他们转身离开前,横炮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我会贏得更快一点。”他说。
爵士停了一下,他本来想说什么——不要把所有事都想得太简单;战爭不会因为你够快就少死机;有时候贏得更快,只是说明你更早看见下一场仗。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年轻战士总得先相信自己的速度、剑和勇气能解决很多事,不然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走进第一场战斗。
爵士抬手,拍了一下横炮的肩甲。
“先把报告写完。”
横炮痛苦地转回头。
“你非要现在说这个?”
“对。”
两台机离开休眠室。
水晶城外,卡利斯首胜的战报在公共频道里反覆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