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快的风,不是旷野疾风,而是军营里的流言。
短短几天时间,108步兵团驻地创造的“奇蹟”,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整支英军大营。
所有人都清楚之前的状况:
那一批从正规野战医院接走的108团伤兵,大半已经深度感染、高烧溃烂,还有一人被迫截肢。
在隨军老军医马西姆斯*唐米尼,也就是那位傲慢的医师长的判定里,这批人早已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生死只能託付给上帝。
可如今,结果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杜根临时改造的简易病房內,原本垂死的伤员尽数转危为安。
高烧褪去,伤口停止流脓,溃烂的创面逐步结痂癒合。
就连那名截去小腿的士兵,也没有出现任何二次感染,每日清醒进食,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零死亡。
在这个战后感染率过半、截肢存活率不足三成的年代,一支部队的重伤感染伤员全员存活,近乎是战场上的神跡。
“听说了吗?108团那边不用烙铁烫、不用瞎截肢,洗洗伤口、敷点草药、屋子乾乾净净,快死的人都能救回来。”
“野战医院这边天天死人,昨天又抬出去三个。”
“早知道那边能活命,我当初死也不去军医营帐!”
流言越传越广,从底层士兵传到各班、各连,最后传到了其他部队长官的耳朵里中。
原本在正规野战医院里躺著、日日承受剧痛溃烂、时刻等死的各部伤兵,彻底坐不住了。
同样是负伤,同样是为国作战,108团的伤兵能活,他们却只能在脏乱潮湿的营帐里熬日子,等待感染夺人性命,这般差距,无人能够坦然接受。
一时间,不断有其他部队的轻伤、重伤士兵,拖著残破的身躯,或是被战友搀扶、抬著担架,纷纷朝著108步兵团的驻地涌来。
“杜根上校,求您救救我们!”
“我们在野战医院日日溃烂,实在熬不住了,求上校收留我们治伤!”
“杜根上校,74步兵团是你的老部队了,这些士兵也是你的老战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斯蒂文森上校亲自上门来说情。
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围满了108团驻地的路口,看著一个个面色惨白、伤口流脓、痛苦不堪的友军士兵,杜根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接收吧!
他这里本就不是正规战地医院,营房有限、人手不足、物资紧缺,本只是用来救治自家团部伤员的临时病房,根本承载不了全军的伤兵。
再说那些烈酒、醋、、纱布、石灰、草药都是要花钱买的。
总不能到时候跟斯蒂文森上校或者那些士兵收取医药费吧?
可若是狠心拒绝,这些士兵都是並肩作战的友军,眼睁睁看著他们回去等死,不仅於心不忍。
还会彻底得罪同僚,落下冷漠自私、见死不救的名声,对他日后军中发展极为不利。
儘管杜根並不是很在意和其他同僚的关係,但是这种事传出去,会让杜根很没面子!
就在杜根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之际,最高统帅韦尔斯利听闻了这场军营风波,亲自抵达了108团驻地。
韦尔斯利走进杜根改造的临时病房,第一眼便看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刺鼻的腐臭血腥,地面乾燥整洁,墙角乾净无霉,空气流通顺畅。
所有伤员床铺整齐分开,没有扎堆拥挤,人人伤口包扎规整,创面乾净,气息平稳,全然没有野战医院那种人间炼狱的悽惨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