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供销社买了二斤桃酥、一包糖块、一盒蛤蜊油。扯了几尺黑条绒布给丫丫做鞋面,又挑了一双棉鞋。陈秀兰的脚大约三十七八码,他比划了半天,让售货员帮著挑了一双黑的,鞋底厚,里头絮的棉花实在。经过日杂摊,又买了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篮子,给陈秀兰搁针线用。
手里还剩四十来块钱,他收进贴肉的內兜。
赶回大车集合点,老周头正蹲在车辕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可算来了,再晚半袋烟的功夫,我可就撇下你了。”
“让您久等了。”
大车出城时,日头已经快落下去了。
车马慢,日子慢,干点啥事,一晃悠就得一天。陈实靠著车帮,手揣在袖子里,摸著內兜里的票子和那半截铜菸嘴。
陈实下了车,远远就看见院门口蹲著一人一狗。
丫丫裹著陈实的旧羊皮袄,下摆拖在雪地上。黄耳蹲在她脚边,耳朵竖著。
“舅!”丫丫蹦起来,羊皮袄差点把她绊倒。陈实紧走两步捞住她,稳稳地把她抱在怀里。
“不是说了不让在外头等?风多冷!”
“我想早点看见舅。”
“是想舅了还是想舅给你带回来好吃的?”陈实抱起丫丫问。
“都想。”丫丫在他怀里扭捏著。
陈实哈哈一笑,亲了丫丫一口,“回家,吃好吃的。”
进屋,陈秀兰正在纳鞋底。小满在悠车里睡得正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卖……卖了?”陈秀兰停下手中的活,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卖出去了。”陈实把东西一样一样搁在炕上,“桃酥、糖块、布,还有你的棉鞋。试试合不合脚。”
陈秀兰看著那双新棉鞋,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敢摸。“买这个干啥,旧的还能穿。”
“旧的鞋头都张嘴了,补多少回了,还补。”陈实把鞋塞到她手里,“试试。”
陈秀兰脱了脚上那双旧棉鞋。她把新鞋套上,踩了踩,正好。
她把鞋脱下来,放在炕头最暖和的角落,拿一块旧布盖上。
又拿起药包,拆开油纸闻了闻。
“当归……党参?”
“嗯呢,认得啊?给你燉鸡汤用的。姐,你月子里亏得太厉害,光喝红糖水不行,得正经补补。”陈实指著另外几包,“这几味,白芷、红花、透骨草,是给老魏叔的腿准备的。”
陈秀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给魏叔送去?”
“嗯。他那条腿不能再拖了。”
陈秀兰把药包都收起来,看著那包当归失了神。
这东西她小时候见陈满仓买过一回,那年她娘生完陈实亏了身子,陈满仓特意跑了趟县城。
那包当归吃了两个月,她娘缓过来了。后来她娘没了,她却记住了这味药。
炕边,丫丫正在分桃酥。
“一块给娘,一块给舅,一块给二奶奶,一块给李成叔……一块给黄耳……”
“狗不能吃甜的。”
“那……黄耳那块也归我啦!”
丫丫飞快地把属於自己的两块桃酥摞在一起,小手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