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没催她,只把半匹深色布推到她跟前。
“这是给二婶做棉袄的。搬不搬,这个都得收。”
王二婶伸手摸了摸那匹布。
布厚,顏色也不鲜亮,一看就是用心挑了的。她摸了半天,才低声说:“明天先去看看老宅。能住,再说搬。”
“我也是当哥的人了,我盘灶。”李成衝著门口说,“现在就去盘。”
到门口又回头,冲陈秀兰喊了一声:“妹。”
喊完没等陈秀兰答应,人就出去了。门关得有点急,撞在门框上砰的一声。
陈实低头喝著粥,脸上也带著笑,寻思喝完粥,再去追李成,让他多在老宅子外头冻会。
没一会,李成又回来了,带著一脸激动的表情,“门口......门口......”
陈实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撂下筷子出了门。
院门口停了辆驴车。
赶车的是个黑脸老头,裹一件翻毛羊皮袄,帽耳朵耷拉到肩膀。车板上摞著麻袋布包,拿油布盖著,上头结了一层霜。
黑脸老头从怀里摸出张纸,叠得四四方方,递过来。“上头画了勾的都在车上。点点。”
陈实掀开油布。
白面五十斤,小米二十斤,苞米碴子三十斤,棉花八斤,弹得那个蓬鬆......陈实一样一样核对下来,一样不少。
最底下搁著个小木盒。陈实打开就看到了银针。十几根,细得跟头髮丝似的,长长短短的都有。旁边还有两瓶红布封口的药酒。
李成不知道啥时候从后头冒出来了,手往盒子里伸。
“我瞅瞅啥玩意这么金贵......”
王二婶从后头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撂下,啥你都稀罕。”
李成嗖地缩回手,捂著通红的手背,“我就看看!又不是纸糊的!”
“看看?你上回看看,把人算盘珠子抠下来两颗,忘了?”
“那年我才九岁......”
“三岁看到老。”
李成老实地闭嘴,往陈实身边靠了靠,乾弟弟比亲娘靠谱。
陈秀兰看著那一车东西,还有点摸不清楚状况,“实子,这些......”
“都是咱家的。”陈实把布匹抱起来,往她怀里一塞,“布,棉花,红糖,白面,腊肉。那两床被子,你跟乾娘一人一床。棉鞋你的。棉袄棉裤丫丫的。”
丫丫“啊”的一声尖叫,蹦著高往陈秀兰怀里扑。“我的!我的新棉袄!”
跟陈秀兰抱了没一下,就又抱著那套蓝底碎花棉袄棉裤,小脸埋在棉花里使劲蹭,蹭完把棉袄举得老高,
“娘你看!上头有小蓝花!”
“看见了看见了。”陈秀兰笑著,眼泪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