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炕烧了一夜。
第二天陈实刚打开院门,就看到三柱推著一辆木軲轆小车站在门口,车帮上掛著半截麻绳,肩膀子上已经落了一层霜,看样子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实子,昨儿不是说今天要搬家吗?”他搓了搓手,“大白馒头不能白吃,今儿咋滴也得再出点力气。”
“咋没叫门,一直搁外头冻著。”陈实边说边把人往屋里让。
“家里有著月子娘呢,怕惊著了孩子。也刚到,没等多会。”
俩人说话的功夫,赵德发和老疤头也来了。
老疤头手里拎著两捆草绳,“別光知道往车上堆,锅碗瓢盆得捆结实了,別半道上磕碎了。”
赵德发更是直接,大手一挥,“大件先走,被褥,粮食啥的先搬过去,剩下零碎的下午再慢慢拾掇。”
王二婶听见外头说话,从屋里出来,“哟,都来的挺早啊。”
三柱笑,“昨儿吃了白面馒头,不来一趟,夜里睡觉都亏心。”
丫丫也凑过来,“白面馒头是白饃吗?”
“对,咱们叫馒头,不同地儿不同叫法。”赵德发摸了摸丫丫,“忙活起来吧。”
几个人一搭手,搬家这事热热闹闹的动了起来。
抬旧柜子的时候,柜子腿磕了一下,李成在前头搬著,直喊慢点,三柱子在后头说他光长嘴不长眼。
被裹住的锅碗瓢盆,拎起来还是叮噹响了两声。
陈秀兰怀里抱著小满,手臂上掛著针线笸箩,“这个笸箩別压著,是我娘以前留下的。”
王二婶伸手要去拿笸箩的手停在了半空,说话的声音都放柔了,“你早说,晚上我给你补,补不好算我这些年白活。”
陈秀兰笑了笑。
“你先在这边,我跟车去老宅子那边收拾收拾。你是现在过去?还是等收拾好了再去?”王二婶问陈秀兰。
陈秀兰想了想,“我现在一块过去吧,早上小满睡得实,我过去还能搭把手,迟早都要过去,免不了的事。”
“行,看你。给小满包严实点。丫丫我带著就行。”
木軲轆车压满了东西,推起来吱呀吱呀的,黄耳不用人招呼,贴著车軲轆走,外人谁靠得近了,它都得抬头看两眼。
一路上热热闹闹的,靠路边的几家就有人开门出来聊几句。
大冷天的,没人愿意站在外头閒聊,可搬家是大事,熟悉的遇见了,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家这是真搬老宅去了?”
“听说昨天帮忙的人给支了白面馒头和鱼汤。”
“怪不得三柱一大早就推车过去了。”
三柱听见了,回头咧嘴笑,“人家办事讲究,咱也不能含糊不是。”
“王大花,你咋也跟著去了?”
“孩子们孝顺,认了个乾亲,这不就非要住一块,说是方便......我拒绝半天,他们还不乐意。”
“你瞅瞅你那个表情,那像拒绝的吗?你个老东西,平白多了一儿一女,以后享福去吧。”
说话的人笑了笑,缩回门里。
东西其实不算多。
看著罈罈罐罐一堆,搬起来才知道,值钱的没几样。
陈实推门进老宅子的时候,屋里还有一股黄泥被烘乾后的土腥味,屋里已经有了实打实的热乎气。
东李成跟在后头,怀里抱著一卷炕席,进门就先吸了吸鼻子,“咋有股子烤泥巴的味道?”
“新堵的炕缝,烘一烘就没了。总比你家那冰窖强。”
李成点头,“昨晚上回去睡的那半宿,我还做了个梦,梦到咱俩去刨鱼,我掉冰窟窿里去了。”
“少贫,铺炕席。”
两人把东屋收拾出来。
炕席是旧的,边角有两处裂口,王二婶昨晚拿麻线重新缝过。铺上去以后,东屋一下有了住人的样子。
陈实把陈秀兰和小满用的铺盖放在炕里头。
那位置最避风,夜里起身餵奶也方便。丫丫的铺盖挨著陈秀兰,靠炕沿的位置留给王二婶。小满的尿布、包被、艾叶包,都放在炕头小木箱里,伸手就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