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剩下的几只哗啦一下全飞了。
王二婶抄著水瓢出来,“你再喊,明儿它们绕著靠山屯飞。”
陈实按住筛沿,从缝里伸手进去,一只只抓出来,放进布兜里。
家雀身子小,毛蓬鬆著,攥在手心里热乎。
“舅,能不能养一只?”
“养不活。”陈实把家雀放进布兜,“这东西气性大,进笼子就撞,餵食也不老实吃。”
丫丫没鬆手,还攥著他的袖子。
“先给你两只养著,但是说好,养不活不许哭鼻子,”陈实看著攥著他的那双小手,“等开春了,谁家母鸡抱窝,舅给你整两只小鸡仔。”
“那个能养活不?”
“能,还能再孵小鸡,就是別让白尾巴尖叼了。”
白尾巴尖正舔爪子,听见动静,抬头晃了晃尾巴尖。
丫丫把它往怀里一按,“它不叼。”
李成立马把绳递过去,“下回绳子,你拉?”
这回,丫丫胆子比头回大了点,蹲下时棉袄后摆沾了雪也没管。
撒完粮,她还用手指在门槛上捡了两粒碎苞米,摆到筛沿里头。
“这两粒给胖的。”
李成笑她,“你还认出来哪只是胖的?”
“有,刚才有两个尾巴短的,没有进去。”丫丫说。
“行,这回咱就抓那两只胖的。”
丫丫这小姑娘胆子小,心却细,这回筛子扣下去的,比李成还要稳当。
最后抓了十来只,几个人也没贪多,主要是鸟群被惊过两回,再守也不容易来了。
王二婶留下两只,拿热水烫了毛,说晚上给小满和丫丫熬碎肉粥。
陈实捡了几只出来,又带上黄皮子,拉著李成出了门,直奔公社那边。
越近年关,公社那边的人越多。
供销社门口排著买盐和煤油的。屋里柜檯高,卖货的妇女拿尺子敲著玻璃,谁多问两句,她就把眼皮一掀。
家雀这东西上不了正经收购台面,拿到柜檯前只会惹人嫌。
他和李成刚转过供销社后墙,李成的脚步就慢了。
后院挨著合作饭店,柴棚旁边堆著拌子,灶间后门掛著黑棉帘。门槛下的雪被踩得发灰,墙根有一溜柴草,能藏半个人。
陈实看他,“咋了?”
“我那天,就是在这后头听见的。”
柴棚边有个人,样子看不清,左手少了半截无名指,斧子落得稳,一劈一个准。
感觉到身后来人,那人停了手,眼睛从陈实身上扫到李成脸上。
他打量了李成一会,给李成都看不自在了,他才说,“柴垛后头那个?又来饭店干啥?”
陈实一听是饭店的,上前一步,“叔,我们拿点家雀,想问问后灶要不要。”
那人对家雀不是很感兴趣,依旧是饶有兴趣地看著李成,“还知道回来,胆子是不小。”
“我又没干啥坏事,为啥不敢回来啊。”
“坏了人家的好事,也不怕人家报復你?”
陈实说:“您咋称呼?”
“姓孟。”那人把斧子靠到柴垛上,伸手,“家雀拿来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