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转头去了皮货胡同。
皮货胡同还是那股味。
硝皮味、烟味、冻泥味混在一块,门帘一个比一个厚。有人夹著麻包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背筐,眼睛先往筐口扫一眼,又很快挪开。
老蔫的铺子在里头。
陈实掀开旧毡帘,屋里比外头暖一点,墙上掛著几张兔皮和杂皮。老蔫坐在炕沿边,手里捧著菸袋,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今儿没紫貂。”
李成差点笑出来,赶紧把脸扭到一边。
陈实把旧布包放到桌角,“小货,您给看一眼。”
老蔫这才抬头,“陈满仓家那小子。”
“嗯。”
“你倒来得勤。”老蔫拿菸袋锅子点了点桌面,“山里东西不是灶坑灰,扒拉扒拉就有。来得太勤,別把人也折里头。”
“这张是套著的。”
老蔫解开草纸,黄皮子的背毛露出来。他没拎尾巴,手指压著背毛逆了一下,又顺回去,再翻肚皮,看嘴边和腿根。
“没剥?”
“没敢乱下刀。”
“还算知道自己手生。”老蔫把黄皮子翻回去,“掛过阴面?”
“嗯。”
“谁看的?”
“我姐。”
老蔫嗯了一声,“你姐手稳。上回那张紫貂,不光皮好,收拾得也细。要是落到急性子手里,能少卖一截。”
李成立马接话,“那是,我秀兰姐——”
陈实踩了他一下。
李成把后半句憋回去。
老蔫斜他,“你又不是皮,挤眉弄眼乾啥?”
李成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老蔫把黄皮子裹上,“小黄皮子,毛还行,尾巴没炸,嘴边也没糊血。收购站给你一块顶天,还得嫌你没剥。我这儿一块八。”
李成眼睛一下亮了。
陈实没说话。
老蔫把菸袋往桌上一搁,“嫌少?”
“不是。”
“不是你杵著干啥?”
“想换点东西。”陈实说,“火柴、针线,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红糖。剩的给钱。”
老蔫嗤了一声,“拿我这儿当供销社?”
“您这儿有路子。”
“少给我戴高帽。”老蔫嘴上骂,身子却往后屋挪,“等著。”
李成立马凑到陈实耳边,“一块八不少了吧?”
“不少。”
“不少你还不乐?”
“他去拿东西,就还能谈。”
李成眨眨眼,像刚学会一门手艺。
老蔫抱出一个旧木匣,往桌上一放。里头有几盒火柴,两卷粗线,几根针,还有一小块油纸包著的红糖。
“东西按价算。”老蔫把火柴拨出来,“皮子我给你按两块。別到外头嚷嚷,说老蔫给小黄皮子两块。明儿一堆烂毛拿来,我连你一块骂。”
陈实接过东西,“不说。”
李成把嘴闭得很紧,还用手在嘴上比了一下。
老蔫看得烦,“你这嘴捂不捂都一样,脸上先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