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味,防潮,都说得通。”老魏把东西放回去,“抹的有点重了。”
李成立刻追问,“那是要干啥?”
老魏没回他,反而看著陈实,等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实把赵小海的事跟他说了个大概,李成还隨时补充。
“那不是正经拉木头的宽爬犁。”老魏说,“林场大爬犁走正路,铃掛著,灯点著,远远就能听见。半夜不掛铃,不点灯,还绕背风沟。”
“躲著人唄。”李成说。
老魏看他一眼,“你脑子偶尔也能喘口气。”
李成刚想笑,又忍住了。
陈实问:“魏叔,林场那边一直这样?”
“你咋知道是林场?”老魏反问。
“直觉了,感觉是,就说了。”
老魏食指点了点他,“没证据的话,你拿出来胡说,不要命了你。”
“林场那些破事,不是一天两天。公家的木头,旧料,皮子,冻货,谁家爬犁夜里响过,山里老人心里都有数。”
说到这,他的声音,有点沉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別的不说,眼下,你別伸手管这些事,跟你们没关係。”
陈实听懂了老魏的话外音,李成却没懂。
“咋能说没关係,你是没亲眼看到小海成什么样子了。”
“啥样子?人死了吗?你要把命也搭进去?”老魏有点生气,语气严厉了起来。
“这是林场老传统,跟你陈家没关係。你要真閒得慌,先把俩孩子养住。山里管閒事,管不好,人就埋雪底下。”
“我没想碰硬。”陈实老实地说,“就是想確定一下跟丫丫没关係。”
老魏看了他一会,哼了一声。
“跟丫丫那事没关係,至少明面上没有,你们也別瞎琢磨。”
李成多少还有点不甘心,“那小海就白被撞了?以后咋样还不知道呢。”
老魏气得扯了个木棍就戳他脚面,给李成疼得嗷嗷叫,“担心他不好,你养著他?自己都是个累赘,还惦记救人?泥菩萨还有三分泥性,你有啥?烂好心迟早害了你,还得带著家里人。”
“魏叔,你这话跟我娘一个味儿。”
“你娘比我会骂。”老魏站起身,把裤腿放下,“走吧。”
陈实抬头,“去哪?”
“你不是说家里难?年前总得弄点能下锅的。”老魏从地窨子樑上取下一桿旧枪,枪身擦得发暗,枪托磨得发亮,“前天我看见背风坡有傻狍子印。碰碰运气。”
陈实皱眉,“你在屋里养著,对腿好。”
“打仗那会儿,要是讲究这些,早死八回了。”老魏把枪往肩上一背,“腿疼不是没腿。走。”
“打仗?”李成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魏叔,你还打过仗?”
老魏哼了一声,拿了一小包子弹揣怀里,又拿了把猎刀。
“傻狍子不一定有,山货看命。路上有樺树茸、五味子,就弄点回去。”
陈实点头,把药包重新系好。
两条狗已经在外头等著。
黄耳站在前头,灰嘴趴在雪边。
李成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这回是三人两狗,阵仗不小。”
“你要再算上你那张嘴,能顶半个屯。”
这回由老魏带路,走的是以往陈实都没去过的地方。
山路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这边一看就是很少有人到这边的那种。
黄耳在前头嗅,灰嘴不紧不慢跟在侧面。两条狗一个急,一个稳,倒像分好了工。
李成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怪不得都说好狗顶半个人。我要有这鼻子,我娘藏啥我都能找著。”
“你没鼻子也没少找。”陈实说。
李成嘿嘿一笑。
没走多久,黄耳拐到一棵老樺树下,前爪扒了两下雪,又抬头看陈实。
老魏跟过去,抬头看树干。
树干高处长著一块黑褐色的樺树茸,不走近很难看见。
“行啊。”老魏看了黄耳一眼,“鼻子有点东西。”
黄耳被夸,尾巴也摇得起劲。
“碎嘴,上去!”
李成一愣,“哈?”
“对啊,给它削下来,难不成它自己掉你头上啊。”老魏毫不客气地撅他。
“我去吧,”陈实踩著倒木上去,用刀一点点削下来。
“这东西也能用?”李成仰头问。
“煮水。”老魏说,“不值大钱,能顶点用。”
“那也行。”李成把布兜撑开,“现在不值大钱的最好,值大钱的我背著心慌。”
陈实削下一块,丟进布兜。
灰嘴这时候往一片矮榛棵子边走,鼻子贴著雪缝。黄耳立刻跟过去,两条狗一前一后刨开一处浅雪。
雪下面露出几颗冻得发硬的榛子,还有些被山鼠啃了一半的壳。
李成眼睛一下亮了,“还有乾果?”
老魏用木棍拦了他一下。
“別全刨了。山里的东西也得过冬。”
李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有道理,那拿多少?”
“够孩子抓一把就行。”老魏说。
李成听了,真就蹲在那,认认真真地挑了一把好的,才抱起来。
老魏在旁边看著他那傻样子,好气又好笑。
黄耳忽然从榛棵子后面窜了出去。
“黄耳!”
陈实刚喊一声,前头雪窝里“扑稜稜”炸起一片动静。
一只山鸡从雪窝里扑出来,翅膀打得雪粉乱飞。
灰嘴熟练的从另一边压过去,把山鸡逼回去。
黄耳则从侧面一跃,一口咬住山鸡翅根,山鸡扑腾了几下,没挣开。
李成看傻了,“这也行?”
陈实也是第一次看到两条狗打配合,原来老爹把黄耳训练得这么棒,狗都这么厉害,他爹以前得多厉害。
山大王?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个词,陈实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