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没回话,他在想眼下的这几件事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可上辈子的记忆,只能隱约记得大概,这些零星的小事,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娘,这还用想?敞敞亮亮走大路的,那是赶车,不敢走大路,撞了人还跑,心里有鬼唄。”李成说。
王二婶说:“你懂得还不少。”
“我这是天赋异稟。”李成得意地说,“以前我偷杀猪菜里的肉,也是偷摸背著你拿的。”
王二婶眼睛一下子瞪起来。
李成立刻咳嗽了一声,“没有偷,没偷,就是打个比方。”
丫丫本来听的就半懂不懂,听见杀猪菜,这个她是知道的,“奶奶,咱家过年都有杀猪菜吗?”
“有,都有。”王二婶看到李成,没好气地说,“到时候你看著点,必然你李成舅给偷了。”
“娘!孩子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这年头,谁家缸里有肉,都得藏严实点。”陈秀兰在旁边逗著小满。
听了这话,王二婶子嘆了口气,“年根底下,屯里看著热闹,其实谁家都难,不然小海那孩子,也不至於啥都不会,还敢往山上跑。明儿还不知道他腿咋样,一壮小伙子,要真落下毛病,一家子往后咋过?”
陈秀兰没说话,以前她最怕想的就是以后咋过,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咋过。
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她又想起孩子的名字,户口。
“以前我总觉得,天黑了,就算过了一天,天亮了,就再熬一天。”陈秀兰说,“现在也难,可是难归难,有了盼头的日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王二婶听懂了她的话,“你这话说得在理,我以前就想著给李成带大了,看著他出息,等他真出去了,自己心里还放不下,现在想过来,年轻人,还得往外跑。”
李成挺起胸脯,“娘,你这话算是说著了,我最会往外跑。”
“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你会啥?”王二婶瞪他,“要不是我乾儿子,你出去就是惹祸,我还不知道你?实子变化这么大,你咋还是这死出?”
“那我也没姐夫被炸死啊,激励不到我,那咋整?谁让你当时不给我生个姐。”李成说。
“我打死你个王八羔子。”王二婶手起巴掌落,依旧稳准。
李成赶紧求饶,“娘娘娘,手下留情,我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是正经搭子。不信你问陈实。”
陈实在旁边拾掇东西,完全没有参与这边的话题,突然被提到,他说,“明儿我去趟老南沟。”
陈秀兰逗弄小满的手一停,“上山?还是找魏叔?”
“找魏叔,他腿上次扎完针,得再看看。顺便问他点事。”陈实说。
王二婶子皱著眉头,“这老东西也真是,岁数越大性子越犟,你爹他们出事,跟他有啥关係,非要背著东西,自己住山洞去。”
“问过,他不说,有心结吧。”陈实说,“我时不时过去看著点就行了。”
“嗯,对,救过我们好几次呢,他人挺好的。”李成说。
“娘,明儿让他们带点吃的给魏叔送过去吧。”陈秀兰说,“他那边总比咱们这边苦,带点山里不好弄的。”
王二婶应了一声。
她嘴上嫌弃,第二天陈实他们出门的时候,她收拾了不少东西,塞给他们,“家里就这些,剩下的还得去再去买。”
陈实拿了一截短叉子,又把柴刀也带上,李成看见短叉子,“这回咋带这么多?”
“总感觉今年的山里不太平,往年哪有这么多青皮子进屯,防著点总没错。”陈实说。
“那魏叔自己住山里,不更危险?不行接他回来呢,”李成下意识地就接话,“哦,不对,他有枪。”
“管好你自己先,天天操那些没用的心。”王二婶听到了,忍不住说他。
这个儿子,心忒软,没点子本事心软,那不是压榨自己的活路嘛。
“知道了知道了。”李成回头看到黄耳端正的坐在院子门口,“嘿,要不咱们带著黄耳吧,我还没见过它出手呢。”
陈实想了想,上次刘干事能在明面上说出来保证丫丫没事,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丫丫这边肯定是没问题了,“带著也行。”
“你还真同意了?”李成没想到陈实能同意,还挺诧异。
陈实掀开门帘,往屋里看了一圈,確定没落下东西,“同意了,走。”
一路上,李成依旧嘰嘰喳喳个不停,黄耳在前头走走停停,时不是回头看看他们,然后继续往老南沟那边走。
陈实一直在观察黄耳,它对老南沟,真不是一般的熟。
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黄耳,这次找得很快。
老魏开门的时候,地窨子里钻出来一条瘦黑的狗。毛髮鋥亮,它跟黄耳很是熟悉,两狗友好地打著招呼。
“魏叔,你咋还藏了一条狗。”
“山里这阵子不对劲儿,从老朋友那把它带回来,再跟我遭阵子罪。”老魏说。
陈实懂了,黄耳和这条黑狗,以前没少一块搭档,看它俩热络的样子,跟人似得。
“你这狗叫啥?”
“灰嘴。”
李成听见这个名字,哈哈哈大笑,“你们以貌取狗,人家嘴边一圈灰毛,就叫灰嘴。”
老魏冷哼了一声,“你该叫碎嘴。”
李成现在摸清楚了老魏,一点都不带怕他的。他就是一个脾气很倔,心肠很好的臭老头,长得嚇人了点。
陈实进屋,先拿了药酒出来。
“又扎?”老魏嘴上不耐烦,人却把腿搭了上来。
陈实把隔著棉裤揉了揉,“好了点没?”
“嗯。”
李成有眼力见的开始给火塘添柴,得暖和点,不然扎针得冻坏了。
“你小子省著点,我柴火不要钱是咋著?”老魏瞅见李成不要命地往里扔柴,心疼的要死。
“你怕啥?等会我们去给你弄柴火。抠搜的。”
他们在这聊著,陈实把药酒在火边温好了,一下一下给老魏揉著。
一开始老魏还能绷住,揉到筋结疙瘩,也是牙关咬的太阳穴直突突。
“疼就说说话,转移注意力。”陈实说。
“你咋话也多了?”
“跟我学的。”李成在旁边接话。
老魏看他一眼,“你还挺容易骄傲。”
揉开以后,陈实给老魏浅浅地落了两针。针刚下去,老魏脸上的不耐烦就少了点。
等陈实收针,他活动了一下腿脚。
“別受冷风,没事自己也揉一下。”陈实边收针,边习惯性的嘱咐。
“哇去,你这话说的,咋跟个大夫一样?”李成说。
“额......”陈实打了个磕巴,“学的卫生所的大夫。”
李成竖起大拇指,“別说,確实有那个味。”
老魏没理他们,拿过油纸包。
“这是啥?”
陈实把油纸打开,松油味散了出来。
“抹过松油?”老魏问。
“嗯。”陈实点了点头,又反问了一句,“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