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依旧镇定,一本正经地圆谎:“就是个四处游走的行商,卖完货物便即刻离了长安,臣当时只贪著酒香,未曾问过姓名来歷。这一坛,已是仅剩的存货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神色坦然,仿佛真有这么一个过路胡商一般。
一旁的尉迟恭端著酒盏,暗自憋著笑意。
方才在府中,程咬金明明还坦言是后辈友人所酿,转眼到了陛下面前,就编出一套胡商的说辞。
他心里透亮,程咬金越是刻意遮掩,便越说明这酒来歷不凡、品质珍稀。
越少人知晓,越能独自私藏,这点心思,尉迟恭一眼便看透了,却只作不知,半点也不戳破。
李世民何等通透世故,混跡朝堂半生,又怎会看不出程咬金刻意遮掩的小心思。
只是他无意当眾拆穿。老兄弟相聚,本就图一份隨性自在,没必要追根究底逼得人下不来台。
况且他心里已然清楚,此酒绝非市井胡商所能酿出,背后定有隱世高人。知晓酒是难得佳酿,便已然足够。
“罢了,既是四方游商,来去无定,强求不得。”李世民隨口一句接过话头,顺手便將整坛酒慢悠悠挪到自己身侧,儼然一副收入囊中护住的模样。
程咬金当场就急了,瞪眼道:“陛下,这酒……”
李世民一脸真诚,语气还带著几分关切:“你性子毛躁,酒量又浮,喝到兴头上容易失手摔了酒罈,这般佳酿,摔碎太过可惜。朕替你好生保管,放在宫中,稳妥得很。”
“臣酒量稳固得很,断然不会失手!”程咬金急忙辩解。
“瞧你这般急眼,脸都红了,分明已是酒意上头。”
李世民转头看向尉迟恭,笑意玩味,“敬德,你来说句公道话,程爱卿是不是已然醉了?”
尉迟恭瞬间领会陛下意思,当即放下酒碗,朗声附和:“陛下所言极是!程老匹夫自开席起便杯盏不停,脸红至脖颈,再饮下去必定酩酊大醉。”
“好你个尉迟老匹夫!当真不当人子!”程咬金气得一拍案几,吹鬍子瞪眼,“方才宴席间,你还厚著脸皮缠著我討要两碗酒喝,转眼就翻脸不认人,昧著良心说话!”
“一码归一码。”尉迟恭面色半点不变,一本正经,“酒是好酒,你酒意上头,也是实情。”说著又看向一旁慢条斯理剥著鲜虾的秦叔宝:“秦二哥,你来评评理。”
秦叔宝动作未停,神色淡然,只淡淡吐出一句:“今日知节,確是饮得不少了。”
“二哥怎也跟著尉迟老匹夫一道挤兑我!”程咬金又气又无奈,目光一转,投向身侧的房玄龄,想寻个帮手解围。
房玄龄浅抿一口杯中酒,神色温雅,语气却十分公允:“臣亦可作证。陛下追问酒源,程將军刻意遮掩,有心私藏佳酿,理应小小罚上一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