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心请你饮酒,你反倒帮著旁人挤兑我!”程咬金一脸委屈,满脸吃亏不甘的模样。
眾人瞧著他这副又急又憋屈的憨直模样,再也按捺不住,花厅內顿时响起一阵哄然大笑。
原本朝堂之上的拘谨规矩尽数散去,气氛愈发融洽热络。
李世民望著眼前这群跟隨自己沙场征战、同闯风雨半生的老兄弟,嬉笑怒骂之间,全无君臣尊卑的隔阂拘束,眼底不由泛起一抹温和暖意。
乱世已定,天下初安,能有这般旧友閒聚、拋开权谋朝堂,实属难得。
他亲手给自己再添半碗酒,望著碗中澄澈透亮的酒液,缓缓开口:“知节,朕不会白白占你便宜。
明日朕让人送十匹上好宫绢去往你府中,算作市价买下这坛酒。这酒,朕带回宫中,慢慢小酌品鑑。”
稍作停顿,他语气带著几分老友间熟稔的意味,带著不容推辞的隨口叮嘱:“往后若是再遇上那胡商,再有这般上等佳酿,你多替朕备上两坛,都记在朕的帐上便是。”
程咬金心里明镜一般。陛下何等精明,哪里会真信什么过路胡商,分明早已看穿自己谎话,只是顾著情面,不愿当眾点破。
可他依旧不敢吐露王知还的半点踪跡。一旦说出口,在座这帮老傢伙个个好奇,必定纷纷寻上门去。
到那时,自己別说独享好酒,怕是连一口余味都捞不著。只得硬著头皮躬身应下:“陛下放心,若是那胡商再度现身,臣必定先替陛下留足份额,第一时间送入宫中。”
李世民指著他笑骂一句,笑意里儘是瞭然与戏謔,话音淹没在满堂欢声笑语之中。
席间眾人再度举杯,尉迟恭忙著给陛下添酒,时不时打趣两句程咬金。
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諢,暂时拋开了朝堂权谋、朝堂风波、官职尊卑。
只剩下一群並肩走过乱世烽烟的旧人,围坐花厅,共品佳酿,閒话当年金戈铁马、旧日风尘。
烛火摇曳,映著在座每一张或豪迈、或儒雅、或刚毅的脸庞。酒过数巡,气氛愈加热络。
程咬金那坛被李世民“强占”的佳酿,最终还是在皇帝的默许下,被眾人分了个乾净。碗中酒尽,但谈兴正浓,只是心在滴血。
李世民斜倚在坐榻上,玄色常服的衣襟微敞,手中把玩著空了的青花酒碗,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轻轻一嘆,语气带著几分难得的慨然:
“有时候,朕坐在这太极宫高高的御座上,看著下面肃立的百官,会忽然想起当年在秦王府,或是行军途中,我们一帮老兄弟围著篝火,就著冷水啃乾粮,却能纵论天下、畅所欲言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时,可没这么多规矩,敬德敢抢朕的肉乾,知节敢指著鼻子骂朕用兵冒进,玄龄和辅机为了一个策略,能跟朕爭得面红耳赤。”
尉迟恭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大手,嘿然一笑:“那时臣等不知天高地厚,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