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已经久违三四个月的狸奴。
周惠开心地把狸奴抱起,狠狠地擼了几下:“相处不过月余时间,居然还能记得我?难得!”
徐嫻也从东院过来,一身盛装华服,向周惠屈膝欠身:“阿咪突然跑来前院,妾身正纳闷著,没想到是大郎君到了。”
“狸奴的名字叫阿咪?”
“大郎君特意为它取的嘛!”徐嫻笑道,月牙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表妹有心了,”周惠驻足问候徐嫻,“郡中多事,只能委屈表妹来这里暂避,不知可还习惯否?”
“大郎君的家中,自是很好的……可惜大郎君事务甚是繁忙,不能常在家中久待。”
这是希望能在家中相处的意思?
周惠心中不免微漾,笑著致意道:“表妹喜欢就好。”
徐嫻微微点头,询问周惠:“宅中尚有长辈外客,大郎君是要先去拜见吗?”
“然也。”
“那可不能带著阿咪啦!”徐嫻上前两步,靠近周惠身前,很自然地接过狸奴,抱在了自己怀中。
隨后她欠身而去,让周惠空著双手,一时若有所失。
看著两人这副情形,一旁的周蹇嘆道:“徐家大娘子甚是慧黠。”
周惠也反应过来,笑著摇了摇头:“说好的先去拜见陆夫人,结果还是先见了她。”
刚才徐嫻前来,身著一身盛装,显然用心准备过。而她这份小心思,也发挥得十分自然,不至於让人有所介意。
两人慨嘆著去到西院,拜见会稽张氏的陆夫人。
陆夫人家仇得报,丈夫获得追諡,继嗣也有了希望,神情较以往开朗了许多。
这会看著来拜的两人,神情甚是欢喜:
“知你俩不日將赴吴兴郡平叛,如今正是忙碌之时,不好过於分心,可先把两家之事订下来。”
“老身膝下有两女,长女闺名张韶,三年前及笄,小字舜华;因亡夫家仇耽误了这两年,已届二九之龄,恳请允宣怜惜。”
已届二九,就是还没有成年么?万恶的世道啊……周惠躬身为揖:“陆夫人言重,小子自当珍而重之。”
“次女闺名张韵,去年及笄,小字若华;闻允达尚未婚配,愿侍奉於案前。”
这却是之前没提过的事。周蹇惊愕之下,连忙推拒道:“小子不过族中庶支,家世平凡,哪好唐突会稽张氏的淑女?又如何敢与郎主结为连襟!”
然而陆夫人依然一力主张。
她这次能够如愿,皆赖周蹇之力。一则感激其费心,二来也看出周蹇在族內极受信重,可以干预家主的婚配事宜。
既然已经把家业都繫於周氏,何必再择其余?倒不如继续加深些羈绊。
有周蹇在族中照应,长女也好,长女诞下的子嗣也好,都能获得更周全的待遇。
周惠大致明白陆夫人的考量,跟著劝周蹇:“陆夫人乃长者,有此美意,族兄不必推辞。”
他同样希望周蹇结下这一姻缘。
虽名为族中兄弟,周惠却很清楚,自己与周蹇实际並无血缘关係。
儘管他不担心徐氏走漏风声,但彼此这么称呼起来,偶尔还是会有点心虚。眼下若能结连襟之谊,今后也可更加心安理得。
周蹇见自家郎主相劝,只得拱手从命。
……,……
三日之后,兵曹史徐宜自武康县回师,领千人往攻乌程丘氏,在其庄园之外决战。
战至激烈时刻,周惠、周蹇两人领四千部曲,打著义兴周氏旗號自两侧来袭,丘氏部曲顿时士气大衰。
义兴周氏覆灭沈充,即成为了三吴唯一的武力强宗。旗號所向,哪个家族有能力能够抗衡?
何况还有郡中长吏名分,以及绝对优势的兵力!
接战小半个时辰,乌程丘氏不敌三面合击,阵势彻底崩溃,士卒们纷纷逃散。
周惠没有理会逃往周边的士卒,只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攻入庄园內,清剿园中负隅顽抗者,最后包围了丘氏的主宅。
这主宅外围颇为坚固,却毕竟比不得郡衙的规制,不可能如前时徐温那般坚守待援。
乌程丘氏也没有足够的援军。
一旦突袭郡衙失败,武康县內的叛军又未能拖住建武军,便是他们覆灭之日。
徐宜试探著强攻,稍有失利,立即失去耐心,令士卒以火攻相要挟。
秉著杀兄破家之大仇,徐宜绝对不吝於痛下狠手,將乌程丘氏这上下一百多口全都烧死在宅中!
丘氏家主知道这点,不得不弃宅自缚出降,只求能保住一点血脉,发配广州、交州苟活。
徐宜一脚將丘氏家主踹翻在地,肆意地狂笑著:“当初背叛我长兄,倾覆我宗族,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这家主知道与徐氏不可调和,也不理会徐宜的言语,只是等待周惠的裁决。
叛乱家族如何处置,皆在这位府君的一念之间。他执掌全郡,行事总得保留几分体面,以免为郡中其他家族所疾。
周惠却想起了一件事情。
歷史上孙恩以天师道起事后,三吴地方皆有人响应。其中吴兴郡內的响应者名为丘尪,杀太守谢邈满门,被孙恩偽署为吴兴太守。
但天师道的太守,可不是来治民理政的。
他们杀掉了辖下不愿入道的民眾,劫掠境內的粮秣资財,然后烧掉房屋,堵塞水井,逼迫信眾一路追隨孙恩。江南半壁最菁华的三吴地方,也因此几乎化成一片废墟。
这丘尪,很可能就出自乌程丘氏,是追隨孙恩肆虐郡中的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