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不必有所提及。”
“微臣谨遵陛下口諭。”虞胤再次拜倒,为皇帝收拾好铜镜,退步离开殿內。
等到虞胤离开,皇帝脸色骤现惨澹,失去了大半血色。
疽疮几乎就是绝症,先秦的楚昭王,汉时的淮南厉王、梁孝王,本朝的赵王伦,皆以背疽而薨逝。至於天子,其事也未必没有,只是难为外界所知。
一旦患上背疽,哪怕尚不严重,人情即已动摇,势必影响自身权柄和天下稳定,故而多会像他这样秘而不宣。
即如现在,他为何不愿让庾亮知道?
还不是担心其仗著外戚之亲、门阀之重,越过他擅自干预朝政!
皇帝很快有了决断,准备以增防宫城、备御兵乱为辞,解除庾亮左卫將军的兼职,擢任为护军將军。
护军將军执掌宫外牙门军,名號极重,与执掌宫內宿卫军的领军將军同格,並为中枢统帅之一。然而以如今的现状,所领也就石头城驻军而已,並无多少实际职权。
倒是左卫將军,名位虽不如,所执掌的左卫却是满编的精锐甲士,而且就驻扎在外宫,紧邻两省,离內宫近在肘腋。
如此关键的职务,皇帝决定交给宗室、南顿王司马宗。
司马宗是隨先帝渡江的四王之一,其兄西阳王乃宗室最长者,曾为太宰、录尚书事,二人皆受信重。
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宗室值得依赖了……
皇帝心下颇感颓然。他好不容易覆灭了王敦,廓清权臣强宗,近来颇有乾纲独断之气象,没想到却突然患上了这种绝症!
膝下两位皇子,一个五岁,一个才三岁,如何能担得起他的大志,继续伸张皇权?
……,……
荧惑入紫微的天象,也影响到了义兴周氏內部的事务。
周蹇、周昇、许暉等纷纷建言,家主前往临淮镇守,哪怕有充足的流民可资招募,短时间內也无法成军,须得多带些部曲亲军过去。
否则真如天象所征、发生什么兵乱的话,手中能动用的力量很可能不足。
周惠拗不过他们的好意,答应再增一千部曲,一半从郡中招募,一半前往晋陵京口募集。
张祉、刘建两人奉命率阳羡营五百士卒先往京口,招募曾在刘隗麾下从军的流民;成军之后,借晋陵郡中营地驻防,以待周惠主力。
到了二月上旬,余杭县內的水利抢修告一段落,几处关键沟渠疏通。又有会稽虞氏、孔氏、贺氏来讯,说已调集相当人力、財力,隨时可以著手西陵埭工程,只等周惠所辖的罪俘参与。
这些罪俘,將负担工程中的凿通石渠部分。这部分极其艰苦,各家的奴客皆不乐意承担,但罪俘哪有挑三拣四的权力?
周惠以徐宜领乌程营,外加郡兵千余,押解眾罪俘前往西陵亭开工。
候任內史虞潭与周惠一同来到郡府,並承诺留任兵曹史徐宜等郡府属吏,让他能够继续统领郡兵。
完成郡事交接,周惠和张悊率领郡內募集的部曲北上,与义兴郡內的部曲匯合。
义兴郡部曲有千余人,沿用阳羡营之號;吴兴郡部曲分立为武康、长城两营,每营亦有千余,皆是自愿从军、有心建功的青壮,操练之后即为劲卒。
周惠认为,这个徵发比例还算合理。大部分的部曲,毕竟要留在郡中经营农事的。
他即將赴任的临淮郡,郡內编户不多,提供的赋税有限,根本支撑不起大量驻军的輜重;流民不仅没有產出,有时还需郡中賑济,郡中则只能仰仗於朝廷。
朝廷的財力同样不足,並不能充分支持,仅足以维持当前的战线;有时候为了掌控郡中的镇將,还会故意收紧供给。
周惠自是不愿这般捉襟见肘。为了避免朝廷的拿捏,乃至维持一定的北伐態势,少不了动用自家私產作为补贴,须得合理分配人力,保证家中的產出……
率部离开的前一晚,他宿在后寢东院徐嫻处。
两人婚前就有些夙缘,又消除了荫客身契的芥蒂,感情颇不一般。婚后半个多月的亲密相处下来,几乎如胶似漆。
相比起来,和西院的感情就有些平淡了。正如周惠向陆夫人所承诺的那样,相敬如宾。
周惠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也能本著公心,把家事交给张韶负责。但个別日子,免不了有所偏好。
一番烛影帐声之后,两人相拥而臥。徐嫻忽然提出,想一同前往临淮。
这自然是不成的。临淮作为边郡,郡中一切以军事优先,实际就是个大军营,甚至还可能受到北虏的侵攻,怎好如內郡那般带著家眷上任?
“怎么不成的呢?妾身在临淮盱眙住过近十年,也没见有什么不好,甚至比乌程母家那边还习惯些。”
徐嫻体態慵懒,思路却是清晰:“盱眙那边的產业,妾身正熟悉,还能学著管理家业。那边的產出虽然不多,却也可以就地为夫君筹措些輜重,免去远道转运的烦劳。”
“那义兴这边的家业怎么办?可不能没有主母。”
“宗族有允达阿兄,祖宅和纸坊有张家姊姊,原本就用不著妾身费心。”徐嫻的语气略有失落。
纸坊是会稽张氏產业,自当由张韶管理;祖宅这边,张韶年龄稍长,又有持家的经验,也很快接在了手中。
“这不是挺好么?没有庶务相扰,自可雍容悠游,何必去临淮劳力费心。”
周惠是真觉得没什么不好。
“可妾身想帮夫君做些事情,还想和夫君一起……”
“去了盱眙也难得一起的。依照先例,我需要率部驻防泗口那边,留在郡內的时间不多。”周惠心中颇有所感,甚至有点蠢蠢欲动,却还是很理智地拒绝了徐嫻。
徐嫻小声一哼,明显有些失望,转过身躯背对著他。
感受著滑腻的触感,周惠不免奋起精力,又是好一番安抚温存。
情到深处,徐嫻还要痴缠,周惠只好作出些让步:“一定要帮我做些事情的话,不妨去武康別院。那边的矿山、铸坊,於我家非常重要,你可与大农令盛曼协同管理。”
“武康別院已经在你名下,盛曼又是你母亲的族人,由你过去正好適合。”
徐嫻很乖巧地应下来:“妾身听夫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