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周惠又在京口与张祉、刘建等匯合。
两人按照周惠的吩咐,在流民中募得青壮五百余,多有从军之经歷,稍加训练即可成军。
周惠把这一军命名为彭城营。军中的幢主、队主等,除刘建、刘安世外,多由当初在盱眙所募的流民老卒担任。
又任命建武司马、武牙將军张悊为督护,除直属长城营之外,兼督其它三军。
四千建武军士卒在京口西津渡渡江,连带著从吴兴过来的輜重船只,午后即抵达广陵郡治广陵县。广陵太守陶瞻得周惠事先派人联络,早已在县內安排好驻地,並亲自在郡城门口相迎。
他笑著招呼周惠道:“一別半年,允宣已立下好大功绩,由白身而至四品將军。诚为可敬可贺!”
周惠也投桃报李,向他表示谢意:“两次过境,都要烦劳道真兄安排。”
“皆为国事,何足掛齿?”陶瞻態度很是谦和,“倒是年初允宣成婚,我本该遣人与会致贺。奈何诸弟皆不在身傍,属吏中又无高名之士,不好以俗吏唐突贵家。”
陶瞻家中是寒门,虽为征南大將军陶侃之子,自身的名望却是一般,郡中大族都不受徵辟。
去年郗鉴以朝廷之命,相召他和刘遐、苏峻渡江勤王,其余两人都应召出兵,立功受爵,只有他无兵可遣。
周惠对此很是理解:“道真兄此意,我心领之,何来唐突家门之说?且今后我任职临淮,或有家臣渡江转输輜重,还要有所烦劳。”
“此事倒爱莫能助了,”陶瞻嘆道,“我刚接到朝廷詔令,不日即转任庐江。”
陶瞻要转任庐江太守么?
以职权而论,广陵郡为徐州州治,扼守过江要津,境內有连接江、淮水运的中瀆,职权比庐江要重得多;然而庐江又是陶瞻的家乡,能够执掌家乡本郡,向来为人所贵,並不能算是贬謫。
周惠依然致贺道:“恭喜道真兄转任本郡……未知新任广陵者为谁?”
“乃是中军司马曹浑,允宣想必听说过。”
“原来是他。”周惠点了点头。
他確实听说过曹浑之名。去年王含率军进攻建康,正是此人率千名甲士渡水,击破了王含的前锋。
而朝廷改以曹浑这等猛將镇守广陵,大概也和正月那荧惑入紫微的星象有关,要在兵乱前加紧这等重地的防御。
周惠只能感嘆,这个时代的朝廷,对星象的重视程度,真不是后世所能想像的。
如此一来,自家渡江转输輜重的事,又得重新疏通关係了。
希望那曹浑也像陶瞻这么好说话罢!
……,……
建武军继续沿中瀆水北行,四日后转往临淮郡,路上又花了两天时间。这次前来迎接的,是以郡功曹徐孟为首的一眾属吏,另有留守庄园的管事徐忠。
临淮为古徐国所在,徐氏在临淮乃是大姓。前任太守苏峻的军府中,即有徐深、徐会等,与这郡功曹徐孟乃是同族。
就连徐忠,虽为庶民之身,却同样属临淮徐氏,是徐温来临淮安身后才招募的荫客。
要不当初周惠怎么会留徐忠在临淮留守呢?
这次动身之前,周惠特意去见了盛夫人,让他把徐忠的荫契转到自己名下,此后即归属於义兴周氏……
周惠令张悊负责安顿麾下士卒,令徐忠安排人收拾郡府后院,自己在中堂召见诸属吏。
这些属吏的资歷都不浅,有些人是前任太守苏峻所徵辟,有些人可以追溯到再前任的刘遐。个別甚至在周勰担任太守时,即为曹中吏干(科员),在郡府已近十年,积资歷晋升为书佐(科长)、曹史(处长)。
他们能在长吏空缺数月的情况下,维持住郡府的运行,在冬天也没让流民们弄出大乱子,显然都颇有治理经验。
周惠没必要立即作出调整,听他们各自敘职之后,仍令各居本职。
眾属吏原本依著惯例,各自备有迎新钱送上。但周惠颇有家资,不比那些过江后穷得只剩下家名的北地士族,需要在地方上敛財,遂尽数予以了拒绝。
打发走这些属吏,周惠前往后堂召见徐忠。
他当日能够入得徐温之眼,继而冒籍义兴周氏,多赖徐忠的一力推介,遂能积步走到今天。
徐忠於他可谓功劳非浅,理当有所酬答。
而在另一方面,徐忠乃是极少数知道他冒籍之事的人之一,须得妥善处理。若能如乌程徐氏那般深度绑定,便是天然的最亲信之人;否则的话……
周惠自失地一笑,摒弃掉某些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终究是连狸奴都要善待的本性,哪能作出那般没有下限的破事?真要处理了徐忠,乌程徐氏那边又会作如何想?
眼见得徐忠进来堂上,很恭敬地拜倒在地,周惠亲自上前相搀,以表字称呼:
“士诚乃是我寒微时的故旧,何必如此大礼?”
“大郎君言重了!”徐忠连忙澄清,“大郎君原是县公嫡脉,不过是一时蛰伏起来躲避家难,怎么能说寒微?”
“也罢,此事我不会再提,”周惠顺势笑道,“不知士诚可愿出仕?若意在郡府,功曹史、五官掾之下,诸曹皆可委任;若意在军旅,我正待大募流民,士诚可比照张祉、林国瑞,为一军之军主。”
徐忠又回稟道:“大郎君施恩厚待,小人本不敢辞。然小人有自知之明,出仕、领兵都不是小人擅长的事,也就还能帮著大郎君料理家业而已。”
“既如此,可为乌程公国侍郎,依旧管理郡中產业,並赐庄园一处。”
朝廷制度,郡县公国同於小王国,可置郎中令、大农(令)两卿,位在六品;又有侍郎两人,位在八品。
这次徐忠没有再推辞:“小人感谢大郎君提携!”
然后又恍然道:“大郎君已为家主,以后当称呼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