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岛来到煮盐作坊,那个乾瘦的製盐工坊管事已经等在了木棚外。
海盐滩上,一条堑壕將拉姆拉什湾的海水引入了浅滩中的两片池塘。
炎热的太阳和吹拂的海风將海水中的水分蒸发,剩下的便是饱含盐分的溶液,即所谓的滷水。
在池塘后方靠近製盐工坊的地方是那口储存滷水的坑塘,坑塘上搭了简易草棚。
八九月虽说多为晴天,但也时不时会下一场大雨,这口坑塘能够保证经过阳光蒸发的滷水不会再被雨水稀释。
四五个临时充作盐工的佃农用水桶从坑塘打出製盐使用的滷水,然后直接送到煮沸滷水的棚屋里。
这些棚屋分为三部分。
棚屋的第一部分用於储存生火的薪柴、泥煤燃料以及准备熬煮的滷水;第三部分是將半成品盐晾乾的通风房间。
位於它们之间的第二个部分是最核心的煮沸间,三座土灶上架起三口巨大的熬盐铁锅。
盐工们將滷水倒入铁锅,待大锅装满后点燃炉火,当滷水达到沸点后,滷水中的浮渣出现在水的表面,盐工们用水瓢一点点清除。
然后盐开始结晶,盐工不停搅动逐渐变浓的液体,保持其持续运动。
在表层盐结晶和分离前,要不断加入劣质啤酒,以析出杂质並加速凝结。
最后,盐工们小心地从铁锅中把盐铲进篮子搬到另一个草棚中晾乾。
这样一锅滷水基本就能熬出海盐。
然后便是倒入下一锅滷水重复以上步骤。
乾瘦管事小心地跟在几人身后,仔细为罗杰介绍了海盐滩工坊的製盐工序,“老爷,煮盐的过程大致如此。”
“加啤酒能去除海盐中看不见的杂质,盐的品质也更好,这是我们奶屋庄园能製作细盐的秘密。”
“如果不加入啤酒,仅仅只是把海水熬成盐粒,就是最差的粗盐,粗盐因为掺杂了碎贝壳等物,吃起来口感很差。”
“每只铁锅能装五分之一夸特的滷水,根据滷水的含盐程度,每锅產盐约四至六磅;若是能够遇到连续十数日的晴天,每锅滷水出盐十磅也是可能的。不过最近偶有阴云,滷水產盐不算多。”
罗杰一路观察,这里的工艺与后世小作坊的差距不大,只是设备更为简陋粗糙,即便那些熬煮时加入啤酒的海盐顏色也带有淡黄色。
他捻起一撮凑到嘴里舔了舔,咸味倒是足够,不过苦中带涩、涩中有腥。
“这些篮子中的细盐完全晾乾后再稍加研磨,就变成了供贵族老爷们宴会上享用的精盐,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真正的精盐是什么样的,反正就当精盐卖。”乾瘦管事指著那些堆放在石屋中的圆桶。
“现在每天能熬多少盐?”罗杰开口问道。
“若是天气足够好火够大的话,三口铁锅一天最多能產粗盐三百磅。不过那样盐工们就得起早贪黑的干,身体怕是吃不消。”
罗杰微微点头,又转向身旁的苦瓜脸管家,“现在的盐价是多少?”
苦瓜脸稍稍思考,“各地的盐价都不一样,差距很大。”
“听说在大陆的法兰西王国,布尔纳夫海湾晒制的粗盐每夸特不到两先令,细盐在十先令上下,贵族餐桌上的精盐不好计价,超过一镑吧。”(注)
“在南边的英格兰和爱尔兰,远离盐產地的地方每夸特粗盐在四先令半左右,细盐接近一镑,精盐至少在两镑以上。”
“至於北方苦寒之地,盐价无法计算,前年秋天英格兰人突然限制了食盐贸易,格拉斯哥城內的粗盐涨到了骇人的每夸特一镑三先令。”
“那次我们早已將海盐滩熬煮的盐卖掉了,结果错失赚钱的大好时机,等我们临时派人上岛用海水煮出点粗盐的时候,盐价已经落到了每夸特十先令。”苦瓜脸说著满脸痛惜的表情。
“那北方食盐的寻常价格是多少?”
“嗯,也得分地方。比如在阿伦岛、艾莱岛和一些沿海地区,粗盐的价格一般也就每夸特六先令上下,靠海远些的地方能到八先令左右。”
“细盐很贵,也只有少数大贵族常用,价格至少在两镑以上。”
苦瓜脸说罢抬起头面带敬佩之色地看著罗杰,“若是您上次从这里带回的那袋特製精盐,至少能卖到每夸特三镑,或许不止。”
罗杰在心中默算,就按海盐滩目前的產盐速度和质量来计算,每天就按两百五十磅產量,煮盐季的三十天里也能出產七千五百多磅,约折合十六夸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