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营已毕,袁熙便日夜叫骂,企图诱使曹昂出战。
曹昂自然沉得住气,任凭袁熙言语羞辱,就是不派一兵一卒出战。转眼已是半月之后。温县东门城头。
曹昂负手而立,注视城外挑衅的袁军士卒。
那些袁军,赤膀的赤膀,躺著睡觉的睡觉,甚至还在城前烤起了羊肉,肆无忌惮到极点。眾將愤愤不平,纷纷向曹昂请战。曹昂却依旧隱忍,拒绝眾將请战。
“大公子如此沉得住气,確实有主公雄主之风。”郭嘉先是讚嘆,却忍不住道:“但不知那立恆公子,给大公子出了什么破敌妙计,现下大公子还不能告知我等吗?”
赵云也道:“是啊大公子,若是立恆公子有妙计,也得儘快实施了,再任由袁军这般侮辱下去,將士们的士气就要跌落到谷底。
曹昂眉头深皱,沉默不语。
他表面淡然镇定,心中却也焦虑不已,寻思著高顺何时才能练好陷阵营。便在这时。亲卫飞奔而上,將一道帛书献上。
曹昂拆开一看,脸上的阴云,瞬间烟销云散。“你们不是想知道他有什么妙计吗,明日就是揭晓之时!”曹昂战意狂燃,喝道:“速派人去向袁熙下战书,明日午后,温县城东,决一死战!”左右眾將,无不精神振奋。
郭嘉和赵云,欣喜之余,却不由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皆是同样的好奇。
“这一次,顾公子究竟又有何妙计,竟让大公子有如此自信,能破得了那先登营?”他二人的脑海中,涌动著同样的猜测。
次日,午后。
阴云密布,天地肃杀。城东方向,七千袁军的身影,缓缓推进而来。几乎同时,温县东门大开。
曹昂率四千步骑,开出城门,迅速背城列阵。两军在旷野上,相隔三百步余,形成对峙之势。袁军中军。
袁熙横枪立马,头颅高昂,脸上洋溢著傲慢自负。骂了整整半个多月,曹昂终於忍无可忍,要出城与他决战。这正中他下怀。此刻,袁熙心中已在想像著,大破曹营,活捉曹昂的风光无限。那可是曹操的长子啊。
若能是袁曹决战之前,將曹昂活捉,献给袁绍,將是何等巨功。袁绍,將对他何等刮目相看。
“也许到那时,我也有希望,与大哥和三弟,爭一爭袁家的储君之位吧…袁熙嘴角扬起一抹得意。旋即。
他藐视向曹军,扬鞭喝道:“传令鞠义,先登营在前开路,我要一鼓作气,荡平曹军!”號令传下,令旗摇动。
一千先登营精锐,手执大盾,高举强弩,如移动的城堡,开始向前推进。六千袁军步骑,大小数十军阵,则跟隨於先登营后,浩浩荡荡前进。袁军一动,列阵的曹军將士,不由绷紧了神经。武德城一战,见识过先登营威力的他们,再遇强敌,焉能不心存忌惮。唯有曹昂,脸上却终究自信。
“袁熙,你的先登营確实了得,可惜你不知道,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妹夫..”曹昂眼中闪过一道诡秘的笑容。
下一刻,他一身杀机狂燃,大枪一指:“传令高顺,率陷阵营出击,给我破了先登营!”
高顺!陷阵营!
这五个字一出口,身旁的赵云和郭嘉,不禁身形一震,目光齐望向曹昂。。
“陷阵营!”
“原来,这便是立恆公子,给大公子献上的破敌之计!”“可顾公子又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个高顺?”郭嘉和赵云既是惊喜,又是深深困惑。中军大旗,已摇动如风。身后温县城门,陡然大开。八百铁骑,滚滚而出,绕过曹军阵,向著袁军扑去。
“骑兵?”郭嘉神色一变,奇道:“我听闻那陷阵营,皆乃重甲步卒,怎么变成了骑兵?”曹昂的脸上,同样掠过一道惊色。
他万没料到,高顺练了二十日的陷阵营,竟然练出了一支骑兵。若是如此,那与白马义从,又有何分別?先登营,可正是骑兵克星!“高顺..”曹昂剑眉不由凝起。阵前。
高顺正策马飞奔。
多少年了,他从未如今日这般热血沸腾。
“顾公子,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高顺能再显身手!”“你放心吧,我这陷阵营,绝不会让你失望!”高顺心念如铁,催动铁骑狂奔。
赵云眉头凝起,沉声道:“陷阵营这般衝上去,先登营一轮弩箭,不射个人仰马翻才怪!
曹昂心头一震,脸上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袁军阵。不屑嘲讽的笑声,已然响起。
袁熙讥讽道:“曹昂,你果然又派出了白马义从,很好,今日我就重演界桥之战!”嘲笑声骤止。
袁熙脸上掠起凶光,厉喝道:“传令鞠义,给我杀光曹军的白马义从,杀出我袁熙的威名
中军战鼓声,陡然加剧。前军,先登阵。
鞠义的嘴角,同样鉤起了轻蔑。
“赵云,界桥一战,让你侥倖逃过一劫,今日我鞠义就送你去见公孙瓚!”他眼中傲色狂燃,喝道:“先登弩士,举弩!”號令传入。
一千先登士,即刻將手中强弩举起,瞄向了迎面而来的曹军骑兵。鞠义剑已扬起。
他眼前,仿佛已提前出现,曹军义从,被成片成片钉倒在地的画面。驀然。
八百曹军骑兵,在先登阵前百步,突然停止了前进。八百骑兵迅速下马,高举大盾,结成了一座鱼形盾阵。他们每一人,皆手举重盾,將四面和头顶护住。整座盾阵,儼然如同鱼鳞一般。
而在鱼鳞的间隙中,则探出一根根两人多长的铁戟,將整个鱼鳞阵,变成了一只刺蝟。“陷阵营,前进!”军阵內,高顺一声大啸。八百陷阵士,几乎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八百人整齐划一,同时踏步,震到地动山摇。曹军阵。郭嘉和赵云二人,脸上的担忧,瞬间烟销云散。
“高顺若一开始便有陷阵营现身,那袁熙心存忌惮,多半会即刻变阵,將先登营后撒。”“现下,他以骑兵形式出现,將近一箭之地时,再下马结阵,便令袁熙来不及变阵。”“这个高顺,果然是员善战之將!”郭嘉嘖嘖讚赏道。
赵云却奇道:“听闻这高顺,对吕布忠心耿耿,顾公子是如何说服他,为大公子而战?”“妹夫推荐之人,果然没错!”
曹昂脸上疑云尽散,枪指前方:“各位,咱们就坐看高顺的陷阵营,如何破了鞠义的先登营吧!”
袁军阵。
见得曹军骑兵,突然下马变阵,袁军上下一片惊异。袁熙將才平庸,一脸茫然,一时还看不出其中门道。先登营內,鞠义却已脸色惊变。
“陷阵营,这是高顺的陷阵营,怎么会出现在曹军阵中?”“这陷阵营是我先登营克星,不行,我得后撤!”鞠义心中已虚,即刻下令摇动旗语,向袁熙请示后撤。袁熙瞧见旗语,不禁皱眉道:“怎么回事,鞠义竟然想把先登营撤下来!”“二公子,万万不可!”郭图急是否定,厉声道:“敌军已逼近百步,此时贸然变阵,稍有破绽便会给敌军抓住,万一突然衝击,整个大阵都有可能被衝垮!”
袁熙打了个冷战,急喝道:“传令给鞠义,不得后撤,给我稳住阵脚!”中军旗语摇动。鞠义一咬牙,埋怨道:“二公子见识短浅,没见过陷阵营,竟然不让我后撒,他这是要酿成大祸啊!”
他空有焦急,却不能违抗军令,只能硬著头破,令先登营严阵以待。
中军处。
郭图刚刚否定了鞠义,却驀的心头一震,看出了曹军阵的虚实。“不好,那是陷阵营!”郭图脸色一变,急道:“若让陷阵营贴上来,先登营只怕不是对手,请二公子速令骑兵出击,將陷阵营击垮!”
“陷阵营?”袁熙眼神迷茫,果然是见识浅薄,没听说过陷阵营之名。
他却听从郭图劝諫,当即喝道:“传令蒋奇,率骑兵出击,破了那什么陷阵营!”令旗再度摇动。
侧翼护阵的蒋奇,即刻催动千余骑兵,向著陷阵营呼啸扑去陷阵营內。
高顺面色如铁,横刀一喝:“盾手戟手拒敌,弩兵瞄准!”號令传下。鱼鳞阵四周盾手,即刻將大盾深深楔入地面,层层叠叠如铜墙铁壁一般。后排戟手,將一支支长戟架出,结成密密麻麻的刃墙。最內侧的弩手,则从间隙之间,瞄准了迎面衝来的袁军骑兵。
铁骑滚滚,转眼已至七十步。高顺战刀一挥:“弩兵,放箭!”“嘣嘣嘣!”瞬息间,百余支利箭呼啸而出。鲜血飞溅,人仰马翻。
数十名袁军骑兵,瞬间被钉倒在地。
飞奔中的蒋奇,惊呼道:“敌阵中不光有戟手,竟还藏著弩兵?”就在他吃惊时,第二轮,第三轮弩箭,已接踵而至。蒋奇急是挥舞大刀,將袭来利箭挡落。他身后左右,数不清的骑兵,却成片成片被收割性命,钉倒在地。高顺挑选的这在名弩兵,乃是曹军弩手中的精英,个个都是箭无虚发之士。区区百人,命中率却高到嚇人,顷刻间將袁军骑兵,压制到一片混乱袁军中军。
袁熙和郭图主臣,脸色同时愕变,陷入目瞪口呆的境地。他二人同样没想到,曹军那座鱼鳞阵,麻雀虽小,却五臟俱全不光盾手戟兵,连弩兵竟也齐备。袁熙心中,忽然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前方,蒋奇在付出了三百余骑的死伤后,终於衝到了陷阵营前铁骑与大盾,轰然相撞。
数不清的骑兵,立时被倒震出去,连人带马倒地。陷阵营的盾阵,却岿然不动。阵中的高顺,眼中掠过一抹自负冷笑。
他这大盾並非普通盾牌,乃是以硬木打造,外蒙铁皮,內衬两重牛皮。这大盾防御力远胜寻常盾牌,且深深楔入地面,纵然是骑兵全力衝击,都无法撞碎撞翻。
衝击无效,又有百余骑倒地。
蒋奇被刺激到,沙哑大叫:“给我用枪挑翻他们的盾牌!”袁军骑士们,手中大枪纷纷挑向大盾,却根本无法撼动。这时,陷阵营的长戟,却齐齐狂刺而来。又是一阵惨叫声,数不清的袁军骑兵,瞬间被扎成了肉串。与此同时,藏在阵中的弩兵,不断放箭,成片成片的將袁军骑兵钉倒在地。眨眼间,袁军死伤过半,军心瓦解。
“撤退,速速撤退——”蒋奇的精神终於崩溃,不得袁熙军令,便拨马要逃一支弩箭,从背后呼啸而来,正中其背。蒋奇一声惨叫,栽倒在马下,就此毙命。主將死,袁军更是军心大溃,如受惊的羔羊般,四散而逃。
陷阵营的弩兵们,则利箭追杀,继续收割性命。一千袁军骑兵,不到一刻钟,便几乎全军覆没。“怎么会这样,我这一千骑兵,眨眼间就没了汉?”袁熙喃喃惊语,那眼神,如同见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