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斗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倖也彻底粉碎,化为乌有。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
什么京北卫所清田,什么新政风波,那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幌子!
那个他们一直看不起、一直觉得软弱昏庸,自顾不暇的崇禎皇帝,这次竟然布了一盘大局要將他们八家晋商给生吞活剥!
好手段,真真是好手段啊!
不动声色的调来了洪承畴的陕西秦军,暗地里肯定也提前威逼了宣大的边军將领。
所以他们才断了耳目,根本就不知道有大兵北上。
崇禎帝布下了大网,就等著他们放鬆警惕,疯狂备货后再出手將他们一网打尽!
二十四年的暴富美梦啊,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宣府边关的一切,以为自己稳如泰山时,帝王的屠刀这才缓缓落下。
原来,到头来,他们也只是皇帝案板上一群待宰的肥猪而已!
“老太爷!不好了!官兵破前门了!”
“老太爷!后院被围死了!密道……密道入口也被官兵堵住了!”
“护院的兄弟们抵抗不住了……全被杀了!官兵太强了!咱们根本挡不住啊!”
一声声悽厉的哭喊稟报声接连不断地传来,伴隨著越来越近的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如同丧钟一般敲在范永斗的心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在生死关头依然强行压下了极致的恐慌,咬牙厉声喝道。
“慌什么!去打开后花园的备用密道,往西山跑!往关外跑!咱们去投大清!”
他还存有最后一丝希望。
俗话说狡兔三窟,范永斗近年来在自家府宅后院和最重要的主仓花园里各自新修了一条秘密暗道,直通堡外西山。
从西山再往北走就是边境,那地方偏僻得很,只有他真正的心腹奴僕在密道出口守著一批金子和马车。
因此对他来说,只要进入暗道,就能逃出生天,而大清念在他多年有功的份上,必然会保住他的性命。
家宅那边也不用担心,他的妻儿都知道备用密道所在,因此……
可还不等他行动,主仓的后花园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只见后花园的青砖院墙直接被秦军的撞木给直接撞塌。
无数身披黑甲,手持长枪,杀气腾腾的秦军锐士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入。
领头的將领身材魁梧,手持长刀,身后跟著的正是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緹骑,他高声厉喝,声震全院。
“你的备用密道已被封死!范永斗!你插翅难飞了!”
“奉旨拿贼!反抗者,杀无赦!”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范永斗浑身一软,手里的大氅掉落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范家主仓內所有敢於顽抗的护院家丁尽数被秦军当场斩杀!
鲜血溅满了青石板地面,惨叫声接连响起,这座主仓內再也没有抵抗之人。
余下的僕役,车夫和干杂役的妇孺们全都被秦军驱赶到庭院之中,抱头蹲地,瑟瑟发抖,不敢有半分异动。
不多时,范永斗的长子,心腹管事和几位资深帐房尽数被秦军士卒押进主仓。
他们被狠狠按倒在地上,双手反剪,冰冷的铁链瞬间锁住了他们的脖颈与双手。
他们被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范永斗看著悽厉哀嚎的儿子和管家,仿佛又回过神来,他挣扎著抬起头朝著院门外望去。
此刻却见整个主街之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秦军甲兵。
不用再想了,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等另外七家的主事人这会肯定和他一样被擒住了。
走私卖国是何等大罪?
范永斗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隨军而来的锦衣卫緹骑以及不少的太监,当场严刑拷打他的管家帐房,隨即拎著他们去开启库房银库。
范永斗很快也被甲兵粗暴地按在地上,眼睁睁看著一箱箱他积攒了一辈子的白银被秦军士卒从地下银库里抬出来。
火光照耀下,那些尘银反而显得漆黑无光,天知道是他多少年前就投入地库的藏银。
一袋袋他准备走私给后金的粮食也被车夫奴僕们指认著从外边车队里运了回来。
他收藏的东珠,人参,貂皮,珍宝,更是尽数被抄出,登记在册,一件不留。
已经受了酷刑的帐房先生涕泪横流的在锦衣卫注视之下颤抖著手一笔一笔登记著银粮数目。
此刻同样的场景在其他几大晋商的府邸及仓库中也正在上演著。
提前被崇禎帝派来山西协助洪承畴抄家晋商的的锦衣卫千户李若璉此刻就坐在张家口堡的主街上,悠閒的听著远处宅院里此起彼伏传来的哀嚎求饶声。
而在大同,总兵王朴此刻也正在监军太监和锦衣卫的“协助下”卖力地查抄著八大晋商设立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中转仓库。
他们大同王家这些年可是收了不少晋商的好处,按理说这次晋商遭难,他们家也是逃不掉的。
万幸的是仁厚的皇帝陛下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家族田產交出一半充公皇庄,浮財皇帝就不要了,过往之事一笔勾销,皇帝承诺不再过问,但王朴要交投名状。
那就是帮朝廷把八大晋商在各地的產业统统查抄充公。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头铁抵赖,但那样的话,前些日子去大同的就不是威逼他的锦衣卫和监军太监们了。
而是这会儿还在保定驻守休整,非常乐意听皇帝话的八千关寧铁骑。
王朴这人可聪明著,知道该选哪一条路。
宣府,特別是张家口堡的守军们在同样的“赦免”条件下把八大晋商更是卖了个乾乾净净。
而统筹此次调兵北上抄家晋商的洪承畴也是充分展现出了他的办事能力。
足足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后,把范永斗他们都给用了一遍大刑的锦衣卫们这才向洪承畴交上了他们的审讯成果。
经初步点验,仅张家口堡和大同两地的八家帐面现银及名贵珠宝便合计高达一千七百万两。
而两地的存粮合计也足有一百五十万石。
其余地方的田產,商铺,货栈仓储折价也值一千四百万两左右。
哪怕是折价出售,最终再回笼一千两百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抄家所得简直是触目惊心!
就连洪承畴这般地方大员看著手中的抄家清单也是手头微颤。
合计快三千万两银子,高达一百五十万石的存粮!
这等財富如若用在西北,还有什么贼寇平不了?
还有哪处受灾的府县不能救?!
可很快,心思縝密的洪承畴也是头脑清醒起来。
既然皇上早就抓到了这些晋商的走私把柄,那自然对他们的家財也有一个大抵了解。
这笔钱怎么用,终归得由皇上说了算。
哪怕他很想劝皇上加大对秦地的支援投入,但这话他却不能说……
非常懂为官之道的洪承畴最终把如何处置这八大晋商的权力让给了李若莲。
而早已清楚皇帝心意的李若莲也不客气。
“不要让他们死得太痛快,挨个拷问,榨乾他们所有的油水后再押去菜市口凌迟。”
李若璉的一句话便定下了八大晋商及他们家族成员的最终下场。
不过那一箱箱带血的白银却並未就此起运押往京师。
崇禎帝对这笔巨款可是垂涎已久,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