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离开丰臺大营的新军第一镇正昂首行进在南下的官道之上。
这支已编练成军严苛操练了数月的新军主力大镇步伍齐整,进退循律,行军间隱隱透出肃杀之气,当真是威风凛凛。
要说操练之法,崇禎帝其实並未超脱这个时代用所谓先进的现代操训方式来磨礪新军部队。
他和黄得功以及周遇吉两人一起编撰的新军操典里,大部分都还是这个时代操训新兵的法子,只不过其中加入了更多的队列训练和內务管理要求。
而这支部队能在短短数月间就捏合原来的部分老兵以及数千民壮新兵,有了今日的这股子强军气势。
其实靠的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一套东西:
军法严明,赏罚公正,体恤士卒,顿顿管饱。
吃得饱,穿得暖,一天两顿肉,上级不剋扣军餉,部队上官在训练之余还关心士卒生活。
这等日子,试问以前在京营里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兵卒和那些在入伍新军前成天劳作,一年都吃不上几顿饱饭的新兵们有谁不想过?
而因为营养跟得上,天天出操的新军们在数月时间里就超出现在各地明军一大截的气势和精神风貌,那便更是理所应当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明各地的部队因为吃不饱饭,能做到五天一操的那都算是相当能打的营伍了。
许多卫所军甚至一个月都没法正儿八经的出操一次,已经完全沦为了各级军头的农奴。
在这种情况下,新军部队严苛训练一月的成效便抵得上大明地方部队操训一年,甚至是更长时间的操训效果。
用黄得功本人的话来说,如此优厚的训练条件都还练不出强兵来的话,那他也就不领兵了,还不如回京领个閒职养老算了。
而在他和周遇吉更加高要求的严训之下,如今扩编后已有一协编制,骑手超过4000人的宿卫铁骑更是显得精悍威武。
除去外放哨探的几百夜不收,此时三千多的宿卫铁骑正分列在大军两翼缓缓跟进。
近八千匹战马两两配对,一人双马,鞍甲齐备,骑士们皆披著皮甲轻装前行,战时穿戴的棉甲都放在隨军而行的车营之中。
即便如此,人手一件得火红披风在整齐行进间依然显出了逼人的威势,气势凛冽。
而在队伍后方的车营中,海量的驮马壮骡簇拥连绵,隨军南下的两万青壮全数编入輜重队伍,分班轮值。
他们专司押运米麵粟米,黄豆草料和肉乾咸鱼,咸蛋及全套的军械物资,各司其职,调度有序,整支大军运转规整有序,纪律严明,令人嘆服。
如今新军部队还在扩编,人数早已超纲,所以崇禎帝也给领兵南下的黄得功及周遇吉又一次晋升了官职。
黄得功晋升为河南镇守正总兵,兼任新军第一镇统制,加都督同知衔,总领此番南下一万新军和四千铁骑,节制河南剿贼防务,掌行军,布防,整军,临机调度全权,位同战区主將。
周遇吉此次则为黄得功副將,辅佐黄得功总理军务,之后会接手河南清田以及军屯一事。
至於宿卫铁骑嘛,崇禎帝也是给他们找到了新的將主。
那便是被崇禎帝从洪承畴麾下抽调而来的“小曹”,堪称明末第一衝阵猛將的曹变蛟。
宿卫铁骑能在如今扩编到4000骑,也多亏了曹变蛟从陕西亲自带出的八百家丁精骑。
当初小曹也正是依靠这八百精骑家丁穷追李自成残部,足足二十七天不卸甲,最终打得李自成溃败不已,只剩十八骑逃入商洛山。
如今被调入“皇帝亲军”,亲掌放眼大明也可以说是装备最为精良,待遇最为优厚,训练最为严苛的铁骑劲旅,曹变蛟自是意气风发,喜不自胜。
当然了,他个人的本事也足够驾驭这支骑兵部队,毕竟轮战场冲阵和调度指挥骑兵的能力,他更在黄得功和周遇吉之上。
不过他並未因受到天子的恩宠而得意忘形,反而是恪尽职守,对此次南下的主副將黄得功和周遇吉都十分敬重。
三人调度大军一路疾驰,贯彻强行军操练规制,昼夜循序赶路,阵型始终不乱。
行军途中,兵卒无一人私离队伍,滋扰乡野,两万輜重青壮也严守军纪,押运粮草车马稳步隨行。
数万军民从北直进入河南,沿途州县安稳如常,尽显朝廷新军纪律严明的气象。
大军入豫之后,黄得功依朝廷围寇方略,结合河南地形与贼军动向,即刻落地分兵布防,开始构建完整的堵截防线。
当下豫南信阳、罗山一带,左良玉以援剿总兵官之职驻守此地,拥兵万余,盘踞豫东门户。
朝廷传下明旨,令左良玉所部原地固守,严守信阳防线,死死堵住流寇北窜及东逃出口,不许擅自移营,更不许避战保存实力。
对於左良玉这军头,当下手头已经握有强力军权的崇禎帝不会太过看重,但也不至於弃之不顾,放任不理。
暂且借其兵力为剿寇东线屏障,观其后效。
如若左良玉在看到朝廷如今显露出的力量后能够卖力剿贼,那后续的改编也少不了他的好处。
可他还是拎不清轻重,看不清形势的话,崇禎帝的秋后算帐也就不远了。
西线防务则尽数由新军全权接手,黄得功亲率一协新军步卒和两万隨军青壮进驻洛阳,坐镇豫西核心枢纽,掌控这座中原重镇,居中统筹全盘防务。
曹变蛟则亲率宿卫铁骑全部南下进驻汝州。
汝州直面南阳,將成为日后流寇北犯洛阳,东进中原的必经咽喉。
宿卫铁骑机动性冠绝全军,可昼夜巡哨南阳边境,隨时侦知贼军动向,一旦有异动即刻奔袭阻截,与洛阳主力形成南北犄角、远近呼应之势。
周遇吉则率剩下一协新军继续南下驻防汝阳,扼守豫东南山地隘口,封堵流寇迂迴逃窜的支路,杜绝贼军借山野险地跳出合围圈。
全线布防落地,以洛阳为核心,汝州,汝阳为侧翼坚壁,加上左良玉也在东线堵截,这河南腹地已然成了流寇日后插翅难飞的绝地。
此前崇禎帝早就分派小股骑队护送军粮分批入库汝州和汝阳两城,所以两地坚守的新军部队毫无缺粮之患。
至於黄得功所部的粮餉之需,那就得靠福王府为国出力了。
此时的洛阳城內防务颓靡不堪,大明河南卫所世代糜烂,城守兵丁大半老弱残疲,军械朽坏,甲仗不全,常年不加操练,战力形同虚设。
城內唯一堪用的战力,仅有河南巡抚麾下的三千抚標营,虽为正规军,却也久居安逸,疏於战阵,军纪鬆散,只会坐守城池,绝无出城野战的能力。
若无朝廷派兵相助,仅靠他们抵挡贼军主力进犯,顷刻间便会溃散崩盘。
黄得功领兵入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强行接管全城防务。
新军主力即刻接管洛阳四面城门,城楼要塞,城內军械库房与驻军营盘。
原城守卫所兵丁尽数被驱离防区,就地集结听候整编。
三千抚標营被单独圈置大营,剥夺城防权责,所有防务调度,兵马调动和城池守卫全权归新军统辖,旧军將官不得干预分毫。
隨后三日,黄得功亲率將校巡阅洛阳城墙,查漏补缺,修缮破损城垛,添置守城火器与滚木礌石,再重新划分各营防守区段,定立严苛守城军纪。
短短数日,洛阳荒废鬆弛的城防焕然一新,壁垒森严,彻底褪去往日颓靡涣散的旧貌。
城防整顿既定,新军大营稳立洛阳城外,甲兵列阵,协属数百侦查骑兵巡城警戒,整座洛阳城儼然固若金汤。
而在彻底掌控洛阳城后,黄得功便手持崇禎帝亲传密旨与铁证,携二十名御前隨行锦衣卫整甲佩剑,直奔洛阳福王府。
福藩就藩洛阳数十年,坐拥天下最膏腴的田地產业,与南直及北境的商贾频繁往来,行商放贷,积攒家財富可敌国。
仗著往日神宗皇帝的恩宠,福王平日里奢靡纵慾,盘剥地方,欺压乡绅百姓,无所不为。
崇禎初年以来,福王更是仗著藩王尊位,藐视朝廷法度,私结商贾,走私关外赚取暴利,行事肆无忌惮。
此前朝廷查抄八大晋商,从千万帐册和往来信物中搜出了大量內地藩王官绅们与晋商私通的铁证。
十数年之间,福王府向边地晋商出售了大量粮食及铁器布匹,虽未直接与建奴勾连,然此举无异於私通敌寇、资敌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