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车驾的领头人,却非盖丰乐,也非卢勒叉,反是一个身著浅粉襦裙,云鬢高耸,容色清丽的少女。
此不是他的小媳妇冯翊公主元仲华,又能是谁?
另一侧,元仲华见他出来,只待看清自己,便怔愣原地,一张清丽的小脸上亦是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似是对此场景颇为满意。
旋即,便是远远敛衽一礼,声音清脆道:“世子,妾特来迎汝。”
此言既出,高澄总算回神,登时有些意外道:“区区小事,何至劳驾公主,莫非是阿母也来了?”
元仲华笑著摇头:“家家未至,乃大王命妾身来迎世子,且此行不归晋阳,乃逕往鄴城。”
高澄闻言,又是一愣:“逕往鄴城?”
“然也。”
元仲华点头,解释道:“大王言,世子既已补全方略,便不必再回晋阳,即刻启程赴鄴便是,今车驾已备,沿途自有护卫接应。”
高澄闻言,登时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快。
高欢这是连让他回府跟老母亲告个別都不肯,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深吸口气,正欲继续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循声看去,却是郑大车拎著包袱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收拾妥当,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面上还蒙了块纱巾,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媚眼。
见元仲华站在院中,她微微一怔,隨即低下头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奴见过公主。”
元仲华的目光本定格在高澄身上。
陡然闻此见礼之声,只觉颇为熟悉,遂朝郑大车望去,
然则,对视只一瞬,她脸上的笑容便霎时僵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夜从平静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復归於惊恐。
她当然认得郑大车,王府的姬妾,她几乎都曾见过.
可郑大车不是已经死了吗?
霎时,她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著郑大车,惊惧道:“郑.......郑姨娘?汝......汝非薨逝矣乎?此人耶,鬼耶?”
郑大车被她问得有些尷尬,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只得下意识地往高澄身后躲了躲,示意他去解释。
然高澄见此情形,亦不觉有些赧顏。
老爹死去多时的小妾,却出现在了儿子的院子里,而且还被儿子的正牌妻子当场抓包。
这种事情,怎么看,似乎都有些不太道德。
不对,应是非常不道德。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得轻咳一声,厚著脸皮上前一步挡住元仲华看向郑大车的视线。
旋即低声解释道:“公主莫惊,此大王之计也。为掩人耳目,对外宣称姨娘暴疾而亡,实则令姨娘隱姓埋名,隨我同赴鄴城。”
但便是高澄解释至此,元仲华仍是没缓过神来。
她呆呆地看著高澄,又看看躲在高澄身后的郑大车,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三观都被重塑。
她昨夜接到大王命令,让她带队来樟水別院接高澄回晋阳,她还高兴了半宿。
结果一到这,就见本该已经死去多时的郑大车,居然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家夫君身边?
並且,还露出一副跟自家夫君关係匪浅的样子......便是她自小生於深宫,早已见惯了宫廷秘辛。
此刻,心中亦不禁震撼万分,不知如何言语。
“可......可是......”
及至半晌,才如梦初醒般,结结巴巴续道:“可是府里......府里都已经发丧了......连棺材都入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