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深吸口气,点点头道:“自是同行,她留在此处,反倒不妥。”
此言既出,元仲华亦不復多问,只行了一礼,转身自去安排车驾。
高澄留在原地,脑中斟酌一瞬,则又看向卢勒叉交代道:“修好的方略就在书房,汝自取即可,汝且去回稟大王与阿母,儿即赴鄴矣。”
“唯!”
卢勒叉恭敬领命,退到一旁。
高澄摇了摇头,也不再耽搁,大步走向最前面那辆马车,与元仲华同坐。
刘桃枝挤紧隨其后,翻身上了车辕,执韁而坐。
见此情形,王紘顿时欲言又止,唤道:“世子......”
“汝且为郑氏驾车。”
高澄见此,则只摆了摆手,令其为郑氏车马执韁。
王紘犹豫一瞬,亦不敢多言,鬱郁转身,为郑氏驾车。
少顷,车驾启行。
三辆青布马车便在数十名便装护卫与隨侍婢子的簇拥下,缓缓驶出樟水別院,沿著官道向东而去。
马车顛簸,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澄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別院。
漳水依旧潺潺,两岸春色更浓,仿佛这半个月的禁足只是一场梦。
少顷,他放下车帘,回靠坐在车壁上,面露复杂。
元仲华见他面色深沉,便欲低声宽慰几句。
高澄却似知晓她心意一般,率先道:“无妨,我无甚不妥之处,惟忧前路耳。”
元仲华一怔,见他不似作偽,也只得闭口不言。
气氛沉闷下来,只车外偶尔传来护卫们低低的交谈声,间或夹杂著刘桃枝冷硬的喝令声。
一切都很平静。
但高澄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鄴城,那个东魏的政治中心,那个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的地方,正在前方等著他。
是故,他沉思良久,终是敛了思绪,取出卢勒叉交给他的三封信,拆阅起来。
此三封信,分別来自段韶,斛律光,高洋。
段韶的信很简短,大意是说他们已经到了鄴城,目前一切顺利,正在按照高欢的吩咐暗中查探各方势力。
斛律光的信则详细得多,不仅道明了鄴城诸臣听闻世子將赴鄴总揽朝政后人心浮动,似有人暗中联络,欲借元氏宗室之名架空朝政之事。
更详细奏稟了京畿都督府的兵马布防,及各营將校名录履歷,言明只待高澄到任,便可立即接管兵权。
而最让高澄意外的,则是高洋的信。
虽只短短半页纸,却字字千钧重。
他不仅查出了孙腾与司马子如合伙贪墨军餉之事,更暗访到了高岳与高隆之等人与地方暗中勾结,私吞官田之事。
儘管具体的数额与实质的证据,还有那些人暗中究竟使的什么手段,都还在查探之中。
但光凭这些消息,也足以让高澄判断出鄴城的吏治究竟是有多烂了。
也难怪,歷史上的高澄到了鄴城后,便立即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在千载悠悠青史上都算得上是声名赫赫『打虎行动。』
且不论史事,即此刻高澄阅毕,亦忍不住嘖了一声,暗骂“该杀”。
旋即,又不禁夸讚起高洋:“未曾想,二郎这丑东西,竟还真有两下子。”
一旁元仲华本是在闭目思神,骤闻此言,登时小声吐槽:“世子此言,不畏伤二郎之心耶?彼好歹是您同胞亲弟!”
高澄闻言亦是不恼,反哈哈一笑道:“彼若连此戏言亦不能受,亦不足为吾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