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喝声,亦惊动了不远处的郑大车与元仲华。
二人慌忙趋至,见高澄面色铁青,皆大惊失色,齐声问:“世子,晋阳事如何?”
高澄也不隱瞒,將信递给二女,沉声道:“汝等自观之。”
郑大车伸手接过书信,並元仲华一道低头看了起来。
然只一眼,郑大车便霎时脸色如土,玉体微颤,容色惊惶。
“郑氏.......郑氏.......”
她咬著唇,眼眶泛红,语带绝望:“彼等欲逼奴復归,仍作傀儡耳。世子,奴將奈何?”
高澄见其惶急,亦立即沉声道:“汝且宽心,此事非汝之过,乃彼等贪求无厌耳。”
然未及郑大车调整好心態,一旁的元仲华阅毕始末,便是满面惊惧道:“纠民为乱,截夺军粮,彼等安敢如此?此与谋逆何异哉?”
郑大车闻听此言,更是绝望不已。
少顷,她忽深吸一口气,遂强忍著泪意,走到高澄面前,屈膝下拜道:“世子,奴愿归滎阳。但能平乱安粮,奴万死不辞。”
“不可!”
此言甫出,高澄便立时厉声喝止。
旋即一把將她扶起,沉声道:“某已言明,此事与汝无涉,乃彼等贪戾无厌,借端生衅耳。吾高澄堂堂七尺丈夫,岂可为苟安一时,而弃一妇人乎?”
郑大车闻言,眼眶愈红,泪珠在眶中打转,终是强忍未坠。
元仲华则忧心忡忡道:“然若不为此,则三万石军粮如之奈何?晋阳数十万之眾倚粮而待,若淹留不继,必貽大患矣!”
高澄却是没有回答元仲华的问题,而是看向盖丰乐,沉声问:“大王遣汝星夜来此,独此一端耶,抑別有命乎?”
盖丰乐闻言,即是垂首道:“王言:此事君自惹之,君自了之,令世子速赴鄴城,设法弭患,毋使世家之势浸淫。”
此言一出,元仲华和郑大车更是面如死灰。
盖因高欢这话,看似放权,实则是將高澄推上了绝路。
而高澄听罢,也不由扯了扯嘴角,暗道“好一个『君自惹之,君自了之』”
这老狐狸,分明是把烫手山芋直接甩了过来。
然则转念思量,高欢所言亦非无理。
郑大车这事,说到底是他惹出来的,世家发难,也是衝著他这个世子来的。
高欢若是出手,反倒落人口实,谓其偏袒亲子,打压世家。
倒不如让他自己去鄴城,与世家周旋。
事若成,则证明他有能力驾驭朝局;败,则说明他难堪大任,届时高欢再出手收拾残局亦未为晚。
此为考验,亦是机遇。
想通此节,高澄不再犹豫,当即召王紘、刘桃枝至前,下令道:“传吾之令,即刻拔营,悉弃輜重,以轻车兼夜疾驱。明日午时之前,务必出滏口陘!”
此言甫出,王紘霎时一愣,迟疑道:“世子,太行山路本就崎嶇,若连夜疾行,恐有.......”
“休得多言。”
高澄摆手打断他:“军粮被截,河內生乱,鄴都勛贵虎视眈眈,某若再徐行缓进,待至鄴城,则大事去矣,速去传令!”
王紘闻言,犹有些犹豫。
倒是刘桃枝面无表情地拱手抱拳,应了声:“唯”,遂领命而去。
高澄亦不多言,復扭头望向盖丰乐,斟酌一瞬,即沉声道:“汝归报大王,但言吾高澄十日之內,必解河內之围;半月之內,三万石军粮,必颗粒无亏,输至王前。若弗能,唯大王裁之。”
盖丰乐闻言愕然。
然见高澄神色坚毅,不容置疑,终未多言,只拱手道:“唯。仆必以世子原辞,转奏大王。”
高澄頷首,不復多言,携二女转身登车。
少顷,车骑连夜进发,倏忽隱没於茫茫夜色之中。